我跟着李德全,去了御书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德全回头看我,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姑娘,陛下他……头风又犯了。」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快意。
「公公,我……我有点怕。」
我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伸手抓住了李德全的衣袖。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姑娘别怕,陛下只是……只是病了。您进去,好好伺候着就是。」
我咬着唇,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李德全推开门,我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熏香的味道比平时更浓。
是为了掩盖药味吗?
萧玄翊半躺在软榻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布,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也毫无血色。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还不够。
这点痛,跟我姜家百余口的性命比起来,算什么?
「陛下,云初姑娘来了。」李德全轻声说。
萧玄翊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痛苦所取代。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都……都下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
李德全带着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为我们关上了门。
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我,眼神像是淬了冰。
「过来。」
我挪动脚步,走到他身边。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了他怀里。
我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温度。
龙涎香混合着药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将我团团包围。
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他却抱得更紧了。
「别动。」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让朕……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僵住了。
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身上的力道才渐渐松开。
头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我。
离得这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看起来,很疲惫。
「你的身上……」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很香。」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身上熏的,是「凝神香」。
是我还在做皇后时,亲手为他调制的。
他说过,只有闻到这个味道,他才能安心入睡。
我装作不懂的样子,怯怯地问:「陛下……不喜欢吗?」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透过我的皮囊,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他却捏住了我的下巴,不让我躲。
「你到底是谁?」
他问。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发现了?
不可能。
这张脸,天衣无缝。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视线,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陛下……奴婢……奴婢就是云初啊……」
我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这是谢云初惯用的伎俩。
果然,他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丝不忍所取代。
他松开了我的下巴,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
他说,「朕……只是头疼得厉害。」
我知道,他没有完全相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跪在地上。
从袖子里,拿出了裴济给我的那个瓷瓶。
「陛下,奴婢……奴-婢这里有-一种-药,或许-可以-缓解-您的-头-痛。」
我-双手-奉-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瓷瓶-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哪-里-来-的?」
「是……是奴婢-入-宫前,一-位-游方-郎中-所-赠。」
这个-借口,我-早-就想-好-了。
他-还是-没-动。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他-在-怀疑。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要-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拿-过-了-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