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七年冬,腊月初八,应天府落下了十年不遇的暴雪。子时三刻,
吴王府最深处的密室灯火通明。朱元璋披着一件半旧的貂裘,站在一张巨大的中原地图前,
手中把玩的不是朱笔,
而是一枚刚从尸体上取下的明教火焰令——令牌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上位,都处理妥当了。”刘伯温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寒气。
他苍白的脸上溅了几点血渍,像雪地里的梅花,“光明右使范遥的尸身已按您的吩咐,
用化骨水处理了。现场布置成了火并后的模样,二十七具尸体都换上了明教服饰。
”朱元璋没有回头,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长江缓缓滑动:“杨逍呢?”“逃了。
”刘伯温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武功太高,
又是拼死突围...我们折了四十三个锦衣卫好手。接应他的是赵敏麾下最精锐的十二番队,
都是当年汝阳王府豢养的死士。”“逃了好。”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格外瘆人,“杨逍逃走,张无忌就永远洗不清嫌疑。一个逃,
一个死,正好坐实了‘明教内斗’的罪名。”他转身走向书案,
案上摊开着一封刚刚写就的**。纸是上好的宣纸,
血是从三个时辰前斩杀的囚犯身上现取的,还带着体温的余热。朱元璋提起一支狼毫笔,
蘸了蘸砚台里调好的朱砂墨——这墨里掺了特殊药物,写出的字迹与真正的血迹无异,
却能在七日后渐渐褪色,届时“证据”自会消失。刘伯温看着朱元璋运笔如飞,
那字迹竟与范遥生前的笔迹有九成相似,
连范遥写字时特有的“竖钩带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禁背后发凉。这位主子为了今天,
竟暗中临摹范遥笔迹长达三年之久。“**共三份。”朱元璋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
“一份放入范遥‘遗物’,一份送到张无忌手中,
最后一份...让咱们安排在明教总坛的暗桩‘偶然’发现。”“上位高明。”刘伯温躬身,
“只是属下有一事不解——为何一定要选范遥?五散人中的周颠、说不得,不是更易下手?
”朱元璋放下笔,眼神阴鸷:“你不懂。五散人虽在教中地位尊崇,但终究是江湖散人。
范遥不同——他是光明右使,执掌明教刑罚二十载,门生故旧遍布各坛。他若死于非命,
震动最大,猜忌最深。而且...”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风雪立刻灌进来,
吹得烛火剧烈晃动:“范遥这三个月来,一直在暗中调查咱清洗明教老人的事。
他手里那份名单,若送到张无忌手上,咱的全盘计划都要落空。”刘伯温恍然大悟,
随即又问:“那张无忌若不信**...”“他会信的。”朱元璋关窗转身,
脸上露出掌控一切的神情,“因为咱还准备了三个人证,七个物证,
十二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张无忌因忌惮咱功高震主,密令范遥清除异己。人会说谎,
但层层叠叠的‘证据’不会。”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火焰纹,
背面是一个小小的“张”字——这正是张无忌的教主令牌,三年前在鄱阳湖水战时遗失,
原来早已落入朱元璋之手。“明日一早,此令会在范遥‘遇害’的密室里被发现。
”朱元璋将令牌递给刘伯温,“记住,要让咱们的人‘搜’出来,不能太刻意。
”“属下明白。”刘伯温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窗外风雪更急了。朱元璋走到炭盆前,
将那份**的草稿扔进火中,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那些精心设计的谎言,
轻声自语:“张无忌啊张无忌,莫怪师兄心狠。要怪就怪这世道——龙椅只有一张,
可天下想坐的人,太多了。”炭火爆出一串火星,映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野心。腊月十五,
太湖缥缈峰。连下七日的大雪将山野染成一片素白。张无忌披着青色斗篷站在草庐前,
手中那封“范遥遗书”已被他反复看了十七遍。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针,
扎进他心里。“不可能...”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范右使绝不会写这种东西。
他说过...他说过要与我共守明教基业...”赵敏从屋内走出,
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她看着张无忌颤抖的肩膀,
心知这封信的杀伤力有多大——三个月前范遥秘密来访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位素来冷峻的光明右使难得露出忧色,直言朱元璋已在暗中清洗明教旧部。“无忌,
进屋说。”赵敏将药碗放在石桌上,取过**对着天光细看。她是汝阳王府长大的郡主,
自幼见识过太多阴谋诡计,对笔迹鉴定、证物辨识都有专门训练。半晌,她缓缓抬头,
脸色比雪还白:“字迹是真的。”“什么?!”张无忌猛地转身。“我是说,
这确实是范遥的亲笔。”赵敏指着信中几处特有的连笔,“你看这里,
他写‘明’字时习惯将最后一笔上挑,这是练‘铁画银钩’笔法留下的痕迹,外人模仿不来。
还有这‘教’字的捺脚,
他总是收笔时稍顿——这些都是我三年前在光明顶看他批阅文书时记下的。
”张无忌夺回**,仔细辨认后浑身剧震。确实,这字迹与范遥生前写给他的手谕一模一样,
连墨色浓淡的习惯都分毫不差。“但内容一定是伪造的。”赵敏语气坚定,
“范遥对你忠心耿耿,宁可自尽也绝不会写这种东西污蔑你。除非...”她停顿了一下,
眼中闪过寒光:“除非有人在他死后,握着他的手写的。
或者更毒——在他生前用某种方法控制了他的神智。
”张无忌想起范遥最后一次来访时的异常。那夜雨大风急,范遥浑身湿透却不肯进屋,
只在檐下匆匆说了几句话:“教主,朱元璋已在暗中清洗教中老人,
名单在此...您若再不出手,明教就要改姓朱了。”说完递过一个油纸包,
便消失在雨夜里。当时张无忌只当范遥多虑,还劝他“大局为重,莫生猜忌”。现在想来,
范遥那夜眼神闪烁,说话时总不自觉看向暗处,仿佛在防备什么...“是我害了范右使。
”张无忌一拳砸在身旁的松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裂,积雪簌簌落下,
“若我那时听他的,早作防备...”“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赵敏握住他冰凉的手,
语气急促,“朱元璋既然敢杀范遥嫁祸于你,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光明顶重开圣火大会,在教规大义上压倒他!”话音未落,
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上屋顶——只见上百骑兵正踏雪而来,
玄甲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为首者身形魁梧,正是徐达。
“是徐大哥...”张无忌心中一沉。徐达是他敬重的人,
也是明教中少数能与朱元璋分庭抗礼的大将。若连他都亲自来“请”,
说明局势已恶化到难以挽回的地步。骑兵在草庐三十丈外勒马。徐达翻身下马,
独自走上前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他在庐前十步处停住,抱拳行礼:“张教主。
”张无忌跃下屋顶,还礼道:“徐大哥冒雪前来,所为何事?”徐达抬起头,
这个素来豪爽的汉子此刻面色复杂,眼中满是血丝:“奉吴王之命,
请张教主回应天...解释范右使遇害一事。”他顿了顿,补充道,
“教中已有二十七位老兄弟**,要求彻查此案。其中...包括三位掌旗使的遗孀。
”张无忌如遭重击。三位掌旗使——烈火旗主刘震、洪水旗主陈江、厚土旗主石敢当,
都是当年与他并肩血战鄱阳湖的生死兄弟,三年前相继“战死”沙场。他们的妻子,
都曾跪在他面前接过丈夫的遗物...“她们也怀疑我?”张无忌声音发涩。
徐达避开他的目光:“证据太多,流言太盛。教主,请随我走吧——吴王答应,
只要您配合调查,绝不为难。”赵敏此时也跃下屋顶,冷笑道:“配合调查?
怕是一去不回吧!徐将军,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平江之战,
是谁冒死冲进火海救出你重伤的幼子?”徐达脸色一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场惨烈的攻城战中,他七岁的儿子被困火场,是张无忌施展乾坤大挪移冲进烈焰,
用九阳神功护住孩子全身,自己却被烧得血肉模糊...“郡主不必说了。”徐达咬牙,
“军令如山,今日我必须带教主回去。若教主不愿...”他后退一步,
身后的骑兵齐齐拔刀。雪光映着刀光,刺眼夺目。
张无忌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共饮血酒、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却刀兵相向,
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压下去,缓缓道:“徐大哥,我跟你走。但请给我一个时辰,
让我与内子交代几句。”徐达犹豫片刻,点头:“我在山下等。”腊月十八,
张无忌被押回应天,关进了吴王府地底特制的“玄铁牢”。
这牢房是朱元璋三年前秘密建造的,四面墙壁、地板、天花板皆由西域玄铁熔铸而成,
厚达三尺。门是整块精钢打造,重三千斤,需六名力士用绞盘才能开启。
最毒的是拴在犯人四肢的寒铁锁链——此铁产于天山极寒之地,天生带有阴寒之气,
能抑制内力运转,专为对付张无忌这样的绝世高手所备。张无忌被锁在牢房中央的铁柱上,
寒铁链刺骨的冰冷从四肢百骸渗入,连九阳神功都运转滞涩。但他此刻在意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三日来朱元璋送来的“证据”。第一天是范遥贴身侍卫周三的供词,
白纸黑字按着血手印,说亲眼看见张无忌与范遥在密室内激烈争吵,
张无忌摔杯怒喝:“朱元璋功高震主,若不除之,我教主之位难保!
”周三还详细描述了张无忌当日的衣着、佩剑甚至说话时的神态——细节之详,
仿佛亲眼所见。第二天是从范遥书房暗格搜出的七封密信,字迹与张无忌一般无二。
登基后清洗“不听话”的老臣...每封信末尾都盖着教主金印——那印鉴三年前就遗失了,
张无忌一直以为是战乱中丢失,原来早已落入他人之手。第三天是三位明教香主的联名指认。
这三人张无忌都认识:锐金旗副香主李刚,洪水旗掌簿赵四,烈火旗教习王猛。
他们在供状中说,范遥死前三日曾秘密召见他们,出示了张无忌的“密令”,
要他们在朱元璋登基大典上发动兵变...每多一份证据,狱卒送饭时的眼神就冷一分。
那个曾经被尊为“光明使者”、在鄱阳湖独战元军八大高手救出三千弟兄的张教主,
如今在所有人口中成了残害手足、觊觎皇位的伪君子。第七日深夜,
张无忌正在运功抵抗寒铁链的阴毒,牢门忽然开了。朱元璋独自走进来,
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这位曾经的明教坛主、如今的吴王殿下,
穿着紫蟒袍,腰束玉带,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帝王威仪。但他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
鬓角也添了白发——这三个月,他显然也不轻松。“师弟,受苦了。”朱元璋将灯挂在墙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老友。张无忌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范遥是不是你杀的?
”“重要吗?”朱元璋在狱卒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是你杀的。
杨逍失踪,韦一笑被通缉,五散人中周颠、说不得‘意外’身亡,
彭和尚、铁冠道人被软禁...张无忌,你已经众叛亲离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军报:“这是今日各营将领的联名书——共计八十七人,
请求严惩杀害范右使的凶手。徐达、常遇春、汤和...这些名字,你都认识吧?
”张无忌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许多名字后都按着鲜红的手印。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害怕,
是心寒。“为什么?”他嘶声问道,“朱重八,当年在濠州,你被元军围困三日,
是谁单枪匹马杀透重围去救你?鄱阳湖水战,你坐舰中炮将沉,是谁踏浪而来将你背出火海?
你说要北伐,我明教三十万弟兄抛头颅洒热血,死了多少人?如今元廷将灭,天下将定,
你就这么对待为你卖命的兄弟?!”朱元璋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说得都对。
没有你张无忌,我朱元璋早就死了十次八次。没有明教弟兄,这半壁江山打不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铁栏前,“可正因为如此,你才必须死。”“什么?”“你活着,
就有人会想让你当皇帝。”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地底的寒冰,“明教三十万教众,
江湖上百路豪杰,甚至朝中那些怀念宋室的老臣...只要张无忌振臂一呼,应者何止百万?
到那时,是你坐龙椅,还是我坐?”张无忌惨笑:“我从未想过要当皇帝!”“我知道。
”朱元璋点头,“但你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让你当。这个道理,
我十年前攻打集庆时就想明白了——当年郭天叙待我如亲弟,
最后不还是因为部下想拥立我而被他毒杀?权力场上,没有兄弟,只有对手。”他退后两步,
语气恢复平静:“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承认罪行,自废武功,我可以留你一命,
让你和赵敏去漠北隐居,此生不得踏入中原。第二...”他顿了顿,“明日公审,
我将你罪行公之于众,然后——明正典刑。”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寒铁链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像冤魂的呜咽。张无忌闭上眼睛……公审前夜,子时。
牢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进来,摘下风帽,露出赵敏苍白的脸。
她身后跟着两个狱卒打扮的汉子,都是蒙古人长相,眼神锐利如鹰。“无忌!
”赵敏扑到铁柱前,
从怀中取出一串精巧的钥匙——这是她花重金从工部侍郎那里买来的玄铁牢万能钥匙,
全天下只有三把。寒铁锁“咔哒”一声打开。张无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九阳神功瞬间运转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时间不多。”赵敏语速极快,
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三样东西: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一封火漆密信。“这颗药是我父王当年为防政敌暗算,重金从波斯求来的‘龟息丹’。
”她将药丸放在张无忌掌心,“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心跳停止,血液凝固,
与死人无异。连最精明的仵作也验不出破绽。”张无忌看着那颗药丸,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这是易容面具,西域巧匠用真人脸皮所制,
戴上后与常人无异。”赵敏又展开那张面具,薄得透明,却能完美改变人的容貌,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你当众‘自尽’后,尸体会被扔到城西乱葬岗。子时,
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你戴上此面具,从密道出城,我们在太湖汇合。
”她最后递上那封密信:“这是我父王旧部在应天经营二十年的地下网络,
所有密道、据点、接头暗号都在里面。朱元璋绝对想不到,
汝阳王府的势力从未真正离开过中原。”张无忌没有接信,而是看着赵敏:“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赵敏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无忌,
这是我父王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龟息丹只有三颗,当年他服了一颗骗过元顺帝,
我娘服了一颗躲过宫廷追杀...这是最后一颗。相信我,这是唯一能活命的办法!
”张无忌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他想起了很多往事:绿柳山庄的地牢里,
她笑着喂他吃下“十香软筋散”;光明顶上,她孤身闯入六大派阵中为他辩解;冰火岛上,
她在暴风雪中紧紧抱住他说“生死相随”...“敏敏,我要改一改计划。”他忽然说。
“什么?”“明日我会当众‘自尽’,但不是为了逃命。”张无忌眼中闪过决绝,
“我要用我的‘死’,让朱元璋现出原形——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位吴王殿下为了皇位,
究竟能狠毒到什么地步!”赵敏脸色一变:“你疯了?这样做太危险!
万一朱元璋当场毁尸灭迹...”“他不会。”张无忌摇头,“朱元璋心思缜密,
做事讲究‘名正言顺’。我当众自尽,他为了显示‘宽宏大量’,一定会将我尸首示众三日,
以安人心。而这三天,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玉佩——这是当年阳顶天教主传给他的信物,内藏机关,
可发射一枚信号烟花。“我‘死’后第二夜子时,你让杨逍率光明顶旧部在城东制造骚乱,
引开守军注意。”张无忌将玉佩塞进赵敏手中,“同时,你持此玉佩去找一个人——徐达。
”“徐达?”赵敏疑惑,“他不是已经...”“徐大哥是忠义之人,今日来擒我时,
他握剑的手在抖。”张无忌轻声道,“他欠我一条命,更欠天下人一个公道。
这玉佩里有阳教主生前留下的密令:若教主蒙冤,持此令者可调动明教所有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