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解释的不是分手,是那笔钱
林知夏抬手抹了一下脸,动作很快,像怕眼泪被我看出太多内容。
林知夏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像被纸割过:“你知道我爸那时候住院吗?”
我手指停在方向盘上。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硬生生把我脑子里的某段记忆撬开。
分手前两周,林知夏确实频繁接电话,走到阳台关上门,语气压得很低。
当时我问过一次。
林知夏说:“单位事。”
我没追。
那时我还以为信任是体面。
“你没说。”我说。
林知夏点头,眼泪又涌上来,却硬撑着没让它继续掉:“我不敢说。”
我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霓虹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彩线,像划痕。
“为什么不敢?”我问。
林知夏把咖啡杯放进杯架,杯底磕到塑料,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像她终于下定决心。
“因为那时候你也快撑不住了。”林知夏说,“你辞职写歌,房租、设备、生活费……你每天说没事,可你晚上咳嗽都不敢大声。”
我喉咙发紧。
那段日子我确实很狼狈。
狼狈到连想拥抱她都怕自己一身汗味和廉价洗衣粉味。
“我爸做手术,要一笔钱。”林知夏说,“我妈拿不出来。我能借的都借了,还是差。”
林知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怕我先把她判死刑。
我握着方向盘,指腹压着皮革纹路,纹路硌得疼。
“然后?”我问。
林知夏声音更轻:“我领导知道了。”
我转头看她。
林知夏避开我的目光,眼睛盯着手指:“领导给我一个项目,说是加班费、奖金、补贴……都算给我。条件是——让我去外地半年。”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天分手,她确实提过“外派”。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像只是换个城市上班。
我当时说:“去就去,我跟你一起。”
林知夏那时候笑了一下,笑得很怪:“你跟不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那句“跟不了”不是距离,是代价。
“我不能让你跟。”林知夏说,“你那时候刚开始有点起色,你要是跟我走,你会把自己扔回原点。”
我盯着她:“所以你选择把我扔回原点?”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像终于忍不住:“我以为你会恨我,就会更狠地往前走。”
这句话很残忍。
残忍得像她把刀递给我,说:你用它活下去。
我胸口闷得发痛,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车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踩在湿地上,哗啦一声。
林知夏把两只手抱在一起,像抱住一块快碎的玻璃:“我走之前去你家,把你那本歌词本塞回抽屉里。我写了张纸条……后来想想太矫情,又拿走了。”
我没说话。
沉默像一堵墙,越堆越高。
林知夏的声音从墙那头飘过来:“我做完那半年回来,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你搬走了。号码换了。朋友圈也清空了。”
我偏过头看她:“你有我朋友的联系方式。”
林知夏嘴唇动了动:“我不敢问。”
“怕什么?”我问。
林知夏眼神发颤:“怕问出来,你已经有别人了。怕听见你过得很好,怕听见你过得更差。”
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冷:“所以你现在敢了?”
林知夏像被我这句话扇了一下,脸色更白。
“因为你爆火了,对吗?”我继续问,“因为我上热搜了,因为我能被所有人看到——你才敢来楼下等我。”
林知夏摇头,摇得很快:“不是。”
我看着她:“那是什么?”
林知夏咬住下唇,咬得发红:“我订婚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车里像瞬间没了氧气。
我手指猛地收紧,方向盘被我握出细微的响声。
林知夏眼泪止不住,掉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砸出小小的湿痕。
“我不爱他。”林知夏说,“我**的。她说我爸病过一次,家里经不起折腾,她说我不能再赌。”
我喉咙像堵住了。
原来她不是来要我回头。
她是来求一个答案。
求我证明当年她的选择不是唯一。
求我告诉她:她还可以不那么“正确”。
我盯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订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知夏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有关系。”
林知夏声音发抖,却很清晰:“因为我真的没放下你。订婚前一晚,我听了你那首歌,听到凌晨三点。我突然觉得——我如果就这么嫁了,我这辈子都在还一笔债。”
我胸口发紧。
那首歌的副歌我写得很简单:“我把你放走,你把我带走。”
没想到她把这句歌词当成枷锁。
“你想我说什么?”我问,“说我等你?说你回头我就原谅?”
林知夏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不敢要你原谅。我只想……只想你看着我说一句——那天你恨我,是不是也爱我?”
车里静得只剩她的哭声。
哭声很压抑,像她连崩溃都不敢太大声。
我伸手从中控拿了纸巾,递过去。
手停在半空一秒。
林知夏接过纸巾,指尖碰到我一下,触感冰凉,像碰到冬天的金属栏杆。
我把手收回来,放回方向盘。
“林知夏。”我第一次叫她全名,声音很低。
林知夏抬头看我,像听到审判。
“我恨你。”我说,“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恨你。恨到我写歌都在骂你。”
林知夏眼睛红得像被热水烫过:“我知道。”
“但我也确实爱过你。”我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胸口反而松了一点。
像把一块压了三个月的石头挪开。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下,眼泪掉得更狠,却像是被这句话救了一口气。
我继续说:“爱过不代表还能回去。”
林知夏的脸一点点垮下去,像被抽走骨头。
“我不是来让你回去。”林知夏哽咽,“我只是……想最后一次确认,我不是一个笑话。”
我盯着她:“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林知夏捏着纸巾,指尖发白:“因为我怕你为了我去借钱,去求别人,去低头。我怕你把你自己弄脏。”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你选择把我弄脏。”
林知夏猛地抬头:“不是!”
她声音一下子高了,又立刻压下去,像怕外面的人听见。
林知夏用力吸气,鼻尖红得发亮:“我以为离开是成全。我以为你会更好。我没想到你会……会这样爆火。”
“爆火不是天上掉的。”我说。
我把车窗稍微降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干我额角的汗。
街边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隔着几条街,声音飘得很远。
我听见那声音,心里一阵发麻。
“你现在来找我。”我说,“你知道外面会怎么写吗?你知道周骁今晚要处理多少烂摊子吗?”
林知夏摇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麻烦已经来了。”我说。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热搜词条下面,有人扒出她的公司,有人翻出她的照片,有人开始编故事——说她抛弃穷男友,现在回来摘桃子。
林知夏盯着那些字,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林知夏的手抖得厉害,纸巾被揉成一团:“我没有……我没有想摘什么。”
我收回手机,盯着方向盘:“那你想要什么?”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林知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想要一个机会……不是回到从前的机会。”
林知夏抬眼看我,眼神湿漉漉的,却很认真:“是让我重新做一次选择的机会。让我这次别那么‘正确’。”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荒唐。
她把“正确”当成罪。
我把“爆火”当成刀。
我们都被自己绑住。
手机又响。
这次是周骁的信息,只有四个字:“马上回去。”
紧接着一条语音。
我点开,周骁的声音压着火:“品牌方看到热搜了,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今晚还有直播,合同写死了不能出负面。你要么现在切断,要么就准备赔到吐。”
我把手机按熄。
指尖有点麻。
林知夏看着我,像看着一道门。
门后是她想要的答案。
门前是我现在的生活。
我开口时,声音比风还冷一点:“你订婚对象知道你今晚来找我吗?”
林知夏脸色一白,摇头。
我点点头:“那你回去。”
林知夏眼神瞬间碎了:“你……你就这样把我打发走?”
我看着她:“不是打发。是边界。”
林知夏咬住唇,眼泪又掉下来:“我只是想——”
“想什么?”我打断她,“想让我替你背你不敢背的选择?”
林知夏僵住。
我继续说:“当年你替我做了选择,现在你又想让我替你做选择。你还是没变。”
林知夏呼吸急促,像被我说中,又像被我戳穿。
林知夏低头,肩膀颤了一下,努力把哭声吞回去:“我不该来。”
我没反驳。
车里只剩风声和她压抑的抽气声。
我把车门解锁的声音调得很轻,像怕吓到她。
林知夏伸手去拉门把,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停了一瞬。
林知夏没有立刻下车。
林知夏转头看我,眼睛红得发亮:“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看着她:“说。”
林知夏的声音很小,却很用力:“别因为我写歌。”
我喉咙发紧。
我本来就打算写。
写一个“她回来”的版本。
写一个“我把她留住”的版本。
那是创作者的私心,也是一个男人最懦弱的幻想。
林知夏像看穿了那点幻想,先把它摁死。
我盯着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答应。”我说。
林知夏怔住。
我补了一句:“但我会写我自己的事。不会写你。”
林知夏眼里那点光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林知夏轻轻点头,推门下车。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淡得快抓不住。
林知夏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像把最后一张底牌收回去。
我踩下油门,车缓缓往前。
后视镜里,林知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一辆路过的车灯吞没。
手机又震动。
热搜刷新:“他驱车离开,前任独自落泪。”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冷。
耳返里仿佛又响起导演的倒计时。
直播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关掉引擎。
黑暗里,心跳声很清晰。
我打开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
最后只敲下一行字。
“她的眼泪落在我掌心。”
光标闪着,像一根针。
我盯着那根针,没再继续往下写。
直播间里,全网都在等我承认她
地下车库的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有人拿着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划线。
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硌着指腹,硌得我清醒。
周骁的电话又打来一次,没骂,只发了一条定位。
“直接来公司。别回家。”
车停进公司楼下时,门口已经多了两辆陌生车,车里的人戴着帽子,镜头对着大门。
我把帽檐压得更低,口罩勒着耳朵,走路时能听见自己呼吸的闷响。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被切掉,像把一段视频静音。
周骁在会议室门口等我,周骁抬手把我拽进去,反手关门。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姚宁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敲得飞快,眼睛没离开屏幕。
陈曼端着一杯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水珠顺着她指尖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