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那场金色暴雨般的尾焰，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热印记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
杨燚觉得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不是火箭升空的震撼，是许念念在轰鸣声中，
转头对他说的那句话。具体措辞被爆炸般的声浪吞掉大半，
但他分明看清了她被火光映亮的唇形，和眼睛里从未有过的、清亮坦荡的笑意。
然后他就傻乎乎地，在散场后拥挤的人潮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出汗，心脏狂跳，
比第一次独自操作火箭模型发动机时还紧张一百倍。许念念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没抽走，
只是偏过头，耳根在夜色里泛着可疑的红，嘀咕了一句：“人好多，热。”现在，
杨燚站在自己那间摆满各类航天器模型的房间里，
对着最新完成、还没来得及上色的长征五号运载火箭模型，深吸一口气，
郑重宣布：“许念念，以后我的火箭模型只给你一个人碰。”说完，
自己先被这小学男生划地盘般的宣言尬得脚趾抠地，但眼神努力绷着认真。
许念念刚接过他递来的温牛奶，闻言，视线从书架上一排泛黄的《航天器动力学》移开，
落在他脸上。目光冷静地扫描过他，又扫向那枚火箭模型，停顿三秒。“哦。”她点点头，
抿了口牛奶，上唇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食堂今天的菜价，
“根据空气动力学和这款火箭的实际构型，你上周送我的那个同比例缩小的模型，
尾翼角度偏差大约3.5度。虽然不影响静态观赏，但如果你模拟的是真实飞行状态，
升力系数会下降，可能导致箭体在特定速度区间产生不必要的震颤。
”杨燚：“……”房间安静了。只有窗外知了在声嘶力竭。
他脑海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关于“浪漫专属权”的粉色泡泡，“噗”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许念念高中时，拿着他惨不忍睹的物理试卷，
一条条分析错题时的熟悉表情——严肃，认真，带着点“这么简单怎么会错”的困惑。
“不是，念念，”杨燚抹了把脸，试图把话题从空气动力学沼泽里**，“重点不是尾翼！
重点是‘只给你一个人碰’！这叫…这叫特殊性！唯一性！懂吗？”许念念放下牛奶杯，
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想强调这个模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转移的排他性？
类似独占许可协议？那你需要更明确的条款定义，口头声明在法律上效力存疑，
而且‘碰’这个动词定义模糊，是指触碰、保管、拆卸还是包括后期上色改造？如果是改造，
涉及……”“许、念、念！”杨燚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低头对上她终于掠过一丝讶然的眼，“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所以我的宝贝模型只给我喜欢的姑娘碰！这不是物理题，不用分析受力也不用定义条款！
这是……这是男朋友的自觉！懂了吗？男朋友！”最后三个字，
他几乎是贴着她额头吼出来的，气息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许念念眨眨眼，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扑扇了几下。脸颊后知后觉地，一点点漫上红晕，
从腮边一直染到脖颈。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似乎被他罕见的“高分贝直球”打乱了运行程序。“……哦。”半晌，她又憋出一个字，
声音小了许多。目光飘向旁边书架，又飘回来，落在他因为激动而格外亮晶晶的眼睛上，
“所以，‘男朋友’的行为模式，包括但不限于赠送可能存在细微技术瑕疵的模型，
并宣告排他性触碰许可？”杨燚想撞墙。但他看着许念念越来越红的脸，
和那双虽然说着气死人的话、却清亮坦荡映着他影子的眼睛，
那点无奈又“噗”地化成了心尖上的痒。“包括。”他认命地点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带着破罐破摔的笑意，“还包括，
男朋友现在想行使一下另一项基本权利——”他飞快地凑近，
在她因为思考而微微嘟起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快得像幻觉。
许念念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没拿稳。红晕“轰”地一下炸开，
彻底占领高地。“……这项权利，需要提前申请吗？”她憋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干巴巴地问。杨燚终于大笑出来，胸膛震动，把她连人带杯子一起搂进怀里，
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不用申请，自动授权，终身有效。不过，”他顿了顿，
笑声里带着坏，“许念念同学，你刚才是不是死机了？”许念念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窝，
闷声反驳：“……程序需要时间处理新协议。还有，”她抬起头，虽然脸红得快冒烟，
眼神却恢复了部分镇定，“你刚才的行为，从生理学角度，会促使多巴胺和苯乙胺分泌，
产生愉悦感，但也会导致心率失常和暂时性逻辑判断力下降，从效率角度……”“效率角度，
我现在很高兴，非常高兴。”杨燚打断她的“学术报告”，收紧了手臂，
把她圈在满是模型和梦想的小小世界里，声音低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所以，
别分析了，感受就好。”许念念安静下来，贴着他心跳如鼓的胸膛。窗外蝉鸣依旧，
阳光透过玻璃，在长征五号雪白的箭身上跳跃。空气里，有他身上的皂角味，
有模型漆的淡淡气味，还有牛奶的甜香。她悄悄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嗯，确实，
心率有点失常。“杨燚。”她小声叫他。“嗯？”“那个尾翼装反的模型……我很喜欢。
”她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杨燚愣住，随即，胸腔里涌出的笑意和暖意，
比西昌的火箭尾焰还要灼热明亮。周三，图书馆。
杨燚正对着电脑皱眉苦思一个模拟程序的bug，眼前忽然被推过来一杯插好吸管的冰美式，
杯壁上凝结着清凉的水珠。他抬头，
许念念正抱着两本厚厚的《计算流体力学高级应用》在他旁边坐下，神色如常。
“根据你过去七天平均**摄入时间分布和现阶段脑电波疲劳特征，
此刻补充100毫克**有助于提升调试效率17%左右。”她吸了一口自己的燕麦拿铁，
眨眨眼。杨燚看着那杯恰到好处出现的咖啡，再看看她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忍不住笑了：“批准执行。不过念念，你观察我脑电波就用眼睛？
”“微表情、操作频率、还有你刚才无意识揉了三次太阳穴。”许念念翻开书，语气轻松，
“数据足够建立简易模型。要听详细推导过程吗？”“免了免了，”杨燚举起咖啡投降，
心里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甜丝丝的。周六，突如其来的雨天。两人从实验室出来，没带伞，
被堵在走廊。雨幕滂沱，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糟糕，最优路径计算失误。”许念念看着天，
有点懊恼。杨燚脱下外套，准备发扬一下男友力：“罩着跑？目标食堂，距离三百米，
冲刺一下？”许念念却拉住了他，眼睛忽然一亮：“等等，我有个更优解。
”她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拉着杨燚跑到旁边一栋实验楼的后墙。那里，
茂密的爬墙虎下，竟藏着一条狭窄但干净的避雨通道，头顶是交错的屋檐和树叶，
雨水只能零星滴落。“这是？”杨燚惊讶。“大二时测绘校园地图的意外发现，
”许念念有点小得意，像分享秘密基地的孩子，“这里形成了局部的‘雨影区’，
根据流体力学…嗯，简单说，就是风吹不到，雨也打不着，直达三食堂侧门，完美路径。
”她拉着他走进那条绿色通道，光线微暗，空气湿润清新，只有雨声被过滤成遥远的背景音。
空间狭窄，两人挨得很近。“怎么样，‘男朋友’，这个避险方案效率如何？
”许念念抬头看他，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活泼笑容，颊边沾了细细的水珠。
杨燚看着她生动发亮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水珠：“效率满分。
不过，”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我发现，我的女朋友，其实很会制造……浪漫情境。
”许念念脸微红，却没躲开他的目光。杨燚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她带笑的唇。这个吻，
不再带着试探和宣告，而是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惊喜和甜蜜。周末，两人被杨燚室友起哄，
要去逛新开的宜家，美其名曰“为将来同居做前期调研”。穿梭在样板间里，
许念念正对着一盏星星月亮造型的夜灯分析其光路设计是否护眼，杨燚忽然从后面靠近，
下巴虚虚搁在她发顶，手臂环过她，指向角落里一个毛茸茸的、穿着宇航服的小熊玩偶。
“念念，你看那个，”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像不像你？看着一本正经，其实可好抱了。
”许念念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目光落在那只小熊上。小熊憨态可掬，宇航头盔还有点歪。“…毛茸茸的，抱着应该挺暖和。
”“那要不要带它回家？给‘宇航员杨先生’做个伴？”杨燚趁热打铁。许念念抱着它，
在排队结账时，悄悄把脸埋进小熊柔软的绒毛里，嗅到了阳光和新布料的味道，
还有身边杨燚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初秋天气变幻，铁打的身体也难免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