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急诊门口的名字夜班的灯总是白得过分,照得人脸色像纸。
急诊门口的玻璃门一开一合,冷气裹着消毒水味往里钻,监护仪的滴答声像在计时。
我刚把一位胸痛病人的化验单夹进病历夹,护士站那头忽然炸了一声。“宋沅!你躲哪儿去!
”宋沅攥着分诊本,指尖发白,脖子上那条细细的工牌绳都在抖。她没回头,
像是怕一转身就会被谁拽走。门口冲进来一个男人,赵骁两步跨到分诊台前,鞋底带着雨水,
湿漉漉的印子一路拖进来。赵骁眼里红,像刚喝过酒,又像熬了几夜没睡,
声音顶着天花板的回音往上撞。“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把我拉黑?你当我死了?
”分诊台前排着人,抱孩子的、捂着肚子的、坐轮椅的,
所有眼睛都被那声“宋沅”硬生生拽过去。宋沅把分诊本往胸口一贴,嘴唇抿得发白,
开口却很轻:“这里是医院,你别闹。”赵骁像听见笑话,手一伸就要去抓她手腕。
我把病历夹放下,手套还没来得及摘,已经跨了过去。“先生。”我站到两人之间,
手臂抬起,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这里是急诊,吵闹影响救治。有什么事,出去说。
”赵骁的目光从宋沅脸上滑到我胸牌上,眯了眯眼,像在把字一个个咬碎。“许医生?
”赵骁笑了一下,那笑很薄,“你算什么东西?她是我老婆——”“前夫。”宋沅终于抬眼,
声音仍轻,却像锋利的针,“我跟你离了。”那两个字落下去,护士站周围瞬间静了一秒。
下一秒赵骁脸色就变了,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离了?
离了你就能跟别人——”赵骁往前逼近一步,肩膀撞到我手臂,带着一股汗味和烟味,
“你是不是在这儿找了人?你想让我丢脸是不是?”我没退,脚掌在地砖上站稳。
掌心隔着手套,还是能感觉到他手臂发热的温度。“先生,退后。”我压低声音,
“你再往前,我会叫保安。”赵骁盯着我,喉结滚了滚,
忽然抬起下巴冲护士站嚷:“你们医院就这么包庇医护?她偷我的钱,她带走孩子,
她——你们不管?”有人已经掏手机,镜头闪了一下。宋沅的肩膀缩了一下,
像被那点光刺到。我侧了半步,把她挡得更严,声音不高,却够清楚:“先生,
你的家事不在急诊处理。你影响医疗秩序,已经构成扰乱。现在出去。”赵骁笑得更狠,
像把牙磨得咯咯响。“许医生是吧?行。你护着她,你就等着。”赵骁指着我胸口的胸牌,
“我知道你名字,我投诉你!我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话落,赵骁转身就走,
临出门又回头看宋沅一眼,那眼神像在掐人脖子。“宋沅,
你别以为你躲在医院我就拿你没办法。”玻璃门合上,外面的雨声一下子压了进来。
宋沅的手还贴着分诊本,指尖颤得厉害,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低头看见她工牌背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像被人用力扯过。“没事吧?”我问。
她吸了口气,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上有一点红,像是刚被人捏过。“对不起。
”宋沅挤出三个字,声音很哑,“给你添麻烦了。”我没接那句“麻烦”,只看向门口。
赵骁没走远,身影就在雨幕里晃,像一根钉子,钉在急诊门外。护士长从里头快步出来,
眉心皱得很紧:“怎么回事?”宋沅的喉咙动了动,没说。我开口:“家属纠纷,
已经影响秩序。我建议报保安,必要时报警。”“报警……”宋沅听见那两个字,
眼睛闪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
我看见上面一串未读消息。赵骁的头像,连发十几条。最后一条停在最底下——“你敢报警,
我就把你在医院的事弄得人尽皆知。我看你怎么活。”宋沅把屏幕扣下去,
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掐得发白。“许医生。”宋沅抬眼看我,眼圈却没红,
像是眼泪都被硬生生冻住,“你刚刚……会不会真的被投诉?”我看着她,
嗓子里像被那口消毒水味堵住。急诊每天都有人骂人、有人哭、有人摔东西,
可这一次不一样。赵骁不是单纯的情绪失控,他是冲着她来的,冲着把她拖回去、踩碎去的。
而我站在这儿,已经被他记住名字了。我把手套慢慢摘下来,丢进医疗废物桶,
声音尽量平稳:“投诉是他的权利,但我也有记录的权利。
”我看向护士长:“把监控时间点记一下,留证。”护士长点头,转身去安排。
宋沅站在我身后,呼吸很轻,像怕弄出声音就会再把那个人引进来。门外的雨更大了。
赵骁的影子仍在那儿,隔着玻璃盯着里面,像盯着猎物。
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吵闹能结束的事。赵骁要的不是解释,不是道歉。
赵骁要的是把宋沅拖回那个他能掌控的地方。而我刚刚把她护在身后,
等于把自己也站进了风里。第2节他把刀口对准我夜班没因为那场闹剧停下来。
胸痛的病人要复查心电图,发烧的孩子哭得嗓子哑,救护车一辆接一辆推进来,
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像在磨人神经。我在处置室给一位手指裂伤的病人缝针,
针尖穿过皮肤的阻力很清晰,像一根线拉着我别分神。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阵躁动。
那种动静我太熟了——不是病情恶化,是有人故意把场面搅乱。“许医生!”护士站有人喊,
“门口又来了!”我把最后一针拉紧,剪线,按压止血,手指还沾着一点血腥气。
走到门口时,宋沅已经被堵在分诊台后面。赵骁回来了。这次赵骁没一个人。
赵骁身边跟着个拿手机横着拍的年轻男人,镜头几乎怼到护士站,屏幕上跳着红色的小点,
像在直播。赵骁的嗓门比刚才更大,甚至带着刻意的表演腔。“各位看看!
这就是某市三甲医院的护士!拿着救人的地方当保护伞,背地里勾搭医生!
”分诊台前的人群被挤出一条缝,围观像潮水一样往里涌。宋沅脸色白得吓人,
嘴唇却抿得很紧,像在用牙关咬住自己别发抖。我走过去,站到镜头前。“这里不允许拍摄。
”我伸手挡住手机,手掌离镜头很近,能感觉到对方的热气,“请立刻停止。
”拿手机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把镜头往旁边一偏,尖声说:“你们心虚了?你们怕曝光?
”赵骁趁机往前一步,手里忽然举起一张纸,纸边被雨水打湿,皱巴巴的。“看清楚!
这是孩子的出生证明!我是孩子的父亲!”赵骁把纸往宋沅面前一甩,“你把孩子藏哪儿了?
你不让我见孩子,你还想在这儿装清白?”宋沅的喉咙发紧,
声音终于有点抖:“孩子不在这儿。”“你撒谎!”赵骁猛地抬手,像要扇过去。
我一步顶上去,肩膀把那只手撞开。“够了。”我说。两个字出口,声音不重,
却像把铁门关上。赵骁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红了,像要扑上来咬人。“你算什么?
”赵骁盯着我,“你凭什么管我家事?”我看着赵骁,慢慢把胸牌推到赵骁视线里,
像给他一个明确的界限。“我凭的是医院的秩序。”我说,“你在这里动手,就是袭击医护。
保安和警察会第一时间介入。你要争取探视权,去走程序,不是在急诊门口撒泼。
”赵骁冷笑,忽然把那张纸往地上一摔,脚踩上去,像踩碎一张脸。“走程序?
”赵骁咬着字,“宋沅走程序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她离婚的时候把我写得像畜生,
她报警的时候说我家暴……许医生,你不知道吧?她最会演了。”那句话像一把钝刀,
专挑别人最在意的地方割。周围人窃窃私语,有人看宋沅的眼神开始变味。
宋沅的手指掐着分诊台边缘,指节发白,指尖却冰凉。我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口气慢慢往下沉。
赵骁不是单纯来闹,他在把她的名声撕开,把她的退路堵死。保安赶到时,
赵骁忽然往后退一步,抬起胳膊,露出一截旧疤,像提前准备好的道具。“看见没?他推我!
”赵骁对着镜头吼,“医生打人了!你们医院的医生打人了!
”拿手机的人立刻把镜头对准我,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我没动。我甚至把双手摊开,
掌心朝外,给所有人看清楚——我没有继续碰他。“监控在拍。”我说,“你可以继续演,
监控会给你结局。”赵骁愣了半秒,眼里闪过一丝急躁。那丝急躁很危险,
像一只被揭穿的野兽。赵骁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东西不大,
金属边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一把折叠小刀。我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不是因为怕疼,
而是因为赵骁终于把“闹”变成了“威胁”。赵骁没立刻打开刀,只握在掌心里,
指关节绷得发白,像用它撑住最后一点体面。“你们不是要我走?”赵骁喘着气,
眼睛死死盯着宋沅,“我走可以。宋沅跟我出去。就说两句话。我保证不动她。
”宋沅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那把刀钉住。我侧身,把她彻底挡在身后。
医院走廊的风很冷,吹得我脖子后面一阵发紧。“你先把刀放下。”我说,“放下,我们谈。
”赵骁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温度。“谈?”赵骁的目光滑过我的脸,
像在挑最薄的地方下手,“你以为你是英雄?你以为挡一下,她就会感激你?许医生,
你知道她以前怎么跟我说的吗——她说所有对她好的人,都只想要她点什么。
”宋沅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像被谁捏了一下心脏。我没回头。我怕一回头,
就会看见她眼里那种被戳穿的疼。“赵骁。”我第一次直呼这个名字,声音压得更低,
“你现在拿着刀,就是在犯罪。你想毁掉她,也会毁掉你自己。”“毁掉?
”赵骁的手抖了一下,刀尖撞到金属外壳发出轻响,“我早就被毁了。她把我毁了。
”赵骁往前迈了一步。保安也往前。那一瞬间空气像绷到极限的弦,谁一用力,都会断。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沉沉地撞在肋骨上。我忽然明白,今晚的选择已经不是“帮不帮”。
今晚的选择是——我站在这儿,护住她,可能会被投诉、被网暴、被写进一份难看的通报。
我退开,让保安把赵骁按下去,宋沅会被那把刀、那段直播、那堆话永远追着跑。
而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再跑了。我往前一步,离赵骁更近,近到能闻见赵骁嘴里的酒气。
“刀给我。”我说。赵骁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也会用那把刀捅回去。我抬起手,
掌心朝上,动作慢得像在给一只受惊的动物喂食。“你不是要谈两句话?”我说,“谈可以。
你先把刀给我。”赵骁的手指在刀壳上收紧又松开,眼神乱得像被雨打过的电线。
宋沅在我身后,声音终于响起来,哑得厉害,却很清楚。“赵骁,别这样。”宋沅说,
“你把刀放下。我跟你说清楚——在这儿说。”赵骁的眼睛猛地一缩,像被那句话逼到墙角。
赵骁忽然把刀往地上一甩。金属撞地的声音很脆,像一口气断开。保安冲上去按住赵骁,
赵骁挣扎着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宋沅!你会后悔!你们都会后悔!
”那句“后悔”在走廊里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耳膜上。我弯腰把那把折叠刀捡起来,
金属冰得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背。我把刀交给保安,
转身时才发现——宋沅一直贴在我身后,离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隔着衣料,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白大褂的下摆。宋沅的指尖在抖,却没有松开。“许医生。
”宋沅仰头看我,眼眶红了,却没掉泪,“你别管我了……你会被他拖下水的。”我看着她,
喉咙发紧,像被夜班的冷气冻住。走廊尽头警灯的红蓝光透过玻璃反射进来,
一下一下打在墙上,像心跳。我把白大褂的下摆从她指间轻轻抽出来,又抬手按住她肩膀,
力道不重,却稳。“我已经在水里了。”我说,“从他喊出你名字那一刻起。
”宋沅的睫毛颤了一下,眼泪终于挂在眼角,没落下来。我听见远处赵骁还在喊,
喊到嗓子破了似的。我也听见自己心里那道门“咔哒”一声关上。这事不会就此结束。
赵骁今天输了面子,明天就会来要命。而我得决定——是用医院的规则把他挡在门外,
还是把宋沅送出这场风暴,哪怕要跟着她走到更黑的地方。
第3节监控室那段回放警灯的光还在墙上跳,赵骁的嘶吼却被门一关,像被硬生生掐断。
走廊恢复了忙碌的噪音,推床轮子声、呼叫**、护士的脚步声,像一层厚毯子盖上来。
保安把人带走时,宋沅站在原地没动。那只手还按在我刚才按过的肩膀位置,
像那里留下了烫痕。周警官扶了扶帽檐,周警官翻开记录本:“谁先说?
先把事情经过讲清楚。”我把胸口那口气慢慢压下去:“我来。”话说出口,
才发现喉咙干得发疼。周警官的笔尖停在纸上,盯着我:“你姓名、科室、联系方式。
”“许闻。”我报了名字,“急诊。”周警官点了下头,眼睛又落在宋沅身上:“你呢?
”宋沅抓紧分诊本,声音很低:“宋沅,分诊护士。”周警官写字很快,纸页沙沙响,
像雨刷划过挡风玻璃。“赵骁跟你什么关系?”周警官抬眼。“前夫。
”宋沅说完就咬住嘴唇,像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崩。周警官合上本子一瞬,
又打开:“他刚刚拿刀,现场有人拍摄。你们这边监控保存没有?”护士长杜茵快步走来,
杜茵把一串钥匙攥在手心:“监控室在这边,我带你们去。”杜茵走得很快,
鞋跟敲在地砖上,像在赶时间。监控室的门一推开,里面闷得发热,机器风扇呼呼转,
屏幕上的走廊被切成好几格。保安队长蔡树生站在角落,蔡树生指着其中一格:“就是这里,
赵骁进来的时候,先冲分诊台,后面拿刀也拍到了。”屏幕里那个男人像缩小版的野兽,
手一伸,宋沅下意识后缩,画面里我的身影**去,挡住了那只手。镜头没有声音,
可那一刻的动作比声音更刺眼。宋沅盯着屏幕,眼睛眨得很慢,像怕一眨就把自己掉进去。
周警官说:“这个视频我们要备份,作为证据。医院这边也要留底。
”杜茵点头:“我会走流程。”周警官看向我:“你刚刚说你被威胁投诉?
”“赵骁说要投诉我。”我说,“还说要让事情曝光。
”周警官把笔按住:“有没有具体内容?比如聊天记录、短信?”宋沅的指尖抖了一下,
手机在掌心里像块冰。她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宋沅只是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那一瞬,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更白。我看见那串未读消息。
其中一条写着——“你敢报警,我就把你在医院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宋沅把手机递给周警官,手背上青筋都绷出来。周警官看完,
抬头:“这种威胁我们会记录。你这边可以考虑申请告诫书,后续再看要不要走更严的措施。
”宋沅的嗓子像卡着什么:“他会不会很快出来?
”周警官没绕:“如果只是扰乱秩序和持械威胁,得看具体情节和伤害结果。
今晚你们把证据固定好,对后面很关键。”一句“很关键”,落在宋沅身上像压了一块石头。
监控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医务科科员梁恪推门进来,梁恪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界面。梁恪的脸色很难看:“许医生,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梁恪走到走廊尽头,手机递到眼前。视频标题很刺眼——“急诊男医生推搡家属,
疑似护着出轨护士”。画面被截掉了一大段,只剩我挡镜头的那一下,
还有赵骁往后退的瞬间。配文里一句话反复出现:“打人还理直气壮。
”梁恪压着声:“已经转出去了,评论很快上来。领导让你先去医务科说明情况。
”胸口像被人用拳头砸了一下,闷得发响。急诊的灯还亮着,病人还在等,
偏偏舆论像一把手,先掐住了喉咙。我把手机还给梁恪:“监控全程在,警察也在。
先固定证据。”梁恪看向宋沅的方向,声音更低:“宋沅那边……也要准备。
现在网上说得很难听。”宋沅站在几步之外,听见那句“很难听”,肩膀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想过来,又停住。杜茵走到宋沅身边,杜茵把手放在宋沅背上,
像轻轻推她往前:“别一个人扛。先把事情说清楚。”宋沅的眼睛红了一圈,
却硬生生没掉泪:“我没做错事。”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在对自己下命令。
医务科办公室的门关上,空调风吹得人起鸡皮疙瘩。医务科主任周亦槐端着杯子,
周亦槐看着我:“许闻,你先把经过复述一遍,尽量客观。
”我把事情从赵骁第一次进门开始说起。说到直播镜头的时候,周亦槐的眉心皱得更紧。
“有人**视频,我们这边可以要求下架。”周亦槐放下杯子,“但你也知道,
传播一旦起来,压不住。”周亦槐停顿了一下:“你挡镜头的动作,容易被剪成‘心虚’。
你有心理准备吗?”我没立刻回答。那段视频里,我确实挡了镜头。
挡的是病人、挡的是护士站、挡的是急诊的底线。可网络不讲底线。
梁恪把手机又点开给我看,评论已经开始变得刺骨——“护妻狂魔。”“是不是小三?
”“医院真乱。”眼前一阵发黑。周亦槐把桌上的纸推过来:“先写情况说明,
写清楚你制止拍摄的原因,写清楚赵骁持械威胁。警情回执、监控备份,都要附上。
”周亦槐抬眼,声音沉下来:“许闻,我不是怪你。只是提醒你,这事可能会牵扯到你个人。
”我把笔握紧,笔尖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我知道。”我说。走出医务科时,
宋沅还站在走廊拐角。她没回护士站,分诊本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体面。
宋沅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很明确的东西——不是求助,是警惕。“许医生。”宋沅开口,
“如果你觉得麻烦,你现在就可以——”“宋沅。”我打断,声音压得很稳,
“你别一个人回去。”宋沅怔住。我看向她手机壳边缘那道磨损:“赵骁刚刚敢拿刀,
明天就敢换别的方式。今晚先把报警材料弄全,再说。”宋沅的呼吸乱了一下,
像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找到一条窄缝。她点头很小,像怕点头也会给别人添麻烦。
“那……我先去更衣室拿东西。”宋沅说,“不要跟太近,别人会乱说。”我嗯了一声。
脚步却没离开那段距离。急诊的灯白得刺眼,走廊尽头的窗子上全是雨痕。
宋沅推开更衣室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在确认——身后真的有人。
第4节那张截图像刀一样冷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手机却亮得刺眼。
我刚把最后一位病人交班,换下白大褂,手指还残着消毒水的涩。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母亲。“许闻,你在网上怎么回事?你爸刚刷到,
说你在医院打人?”喉咙一紧,像吞了块干面包。我没回。下一条跳出来,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许医生,英雄当得很爽?你家地址我也能查。”心脏猛地沉下去。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把短信截图保存。宋沅坐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椅上,
宋沅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派出所灯光发黄,墙上贴着宣传画,
角落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周警官把材料递过来:“你们先核对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宋沅看着那几页纸,手指刚碰到笔,就停住。她抬眼问周警官:“如果我签了,
他会不会更疯?”周警官把笔放在桌面,声音不重:“你不签,他也不一定会停。你签了,
至少有记录、有依据。”宋沅低头,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一笔。那一笔像划在皮肤上,
疼得很具体。我拿出手机,把那条威胁短信递给周警官。周警官扫了一眼,
眉头皱起:“这条你也要补充进去。你作为当事医务人员被威胁,同样可以报案。
”我忽然意识到——赵骁的刀口开始对准我了。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挡了那一下。
宋沅签完字,手指有点发麻,握着笔的力道像没松开过。她把笔放下,声音很轻:“许医生,
真的对不起。”我看着那句“对不起”,胸口那股闷反而更重。“别说这个。”我说,
“你现在去哪儿?”宋沅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会这么直白。她把手机点开,
屏幕上是一个空荡荡的对话框。“我……回租房。”宋沅说,“我妈家不方便,孩子在那边,
我怕他找过去。”“赵骁知道租房地址吗?”我问。宋沅的眼神闪了一下:“以前知道。
”那三个字让空气瞬间冷下来。周警官听见,抬头:“如果对方知道住址,
建议你今晚别回原处。可以先换个安全地点,至少熬过今晚。
”宋沅的指尖在膝盖上掐出一道白:“我能去哪儿?”我把手机握紧。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
又被一条条压下去。同事宿舍?不合适。酒店?赵骁可能会查。朋友家?
宋沅这会儿甚至不敢联系任何人,怕把别人拖进来。我开口前,
先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很现实的话:“你有没有能信的女性朋友?那种赵骁不知道地址的。
”宋沅沉默了几秒,像在翻一整段人生。“有。”宋沅说,“苏岑。苏岑在城西,
赵骁不知道。”宋沅说出“苏岑”时,声音终于有一点落地的感觉。宋沅拨电话的手在抖,
**响了三下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困倦的女声:“喂?”宋沅吸了口气:“苏岑,
是我……我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一晚?”电话那头瞬间清醒:“赵骁又来了?”宋沅没回答,
沉默已经是回答。苏岑的声音变得很快:“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宋沅抬眼看我,
像在询问,又像在害怕我觉得麻烦。我把车钥匙握在掌心:“我送你过去。你别自己走。
”宋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走出派出所,雨小了些,地面却更滑。
路灯把水洼照得发亮,像一面面碎镜子。车里开了暖风,玻璃起雾,
我抬手擦出一块清晰的圆。宋沅坐在副驾,双手抱着包,包带勒在手指上,像抓着救命绳。
她忽然低声开口:“网上是不是……已经很多人在骂?”我没瞒:“有。
”宋沅的喉咙动了一下:“你也被骂了吧。”我盯着前方红灯:“也有。”宋沅想笑一下,
没笑出来:“我早就习惯了。离婚那阵,赵骁到处说我‘骗婚’‘出轨’。我解释,没人听。
后来我不解释了。”车厢里只剩雨刷声。一下,一下,像在把某些脏东西刮开。
我把车停在路边等红灯,手机又亮起。同事群里有人发了一句——“许医生上热搜了?
”紧接着有人甩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那段**视频的高清放大,
镜头正好截到我的侧脸和胸牌的“许”。配文写着:“这姓许的急诊医生真敢。
”手心瞬间冒汗,车方向盘都变得滑。宋沅看见我屏幕,
脸色一下子白了:“他会不会去找你家人?”我盯着那张截图,
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冷:“已经开始了。”宋沅的呼吸乱了:“你别因为我——”“宋沅。
”我打断她,“现在你要做的是先安全。”宋沅的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忍着:“你呢?
你要怎么安全?”这个问题像把刀,反过来扎到我身上。我没立刻回答。车子继续往城西开,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时间被拉长。到了苏岑小区门口,苏岑穿着羽绒服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