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摇曳,将长条餐桌映照得光影浮动。时家的晚餐,一如既往地安静,只听得见刀叉碰撞骨瓷餐盘时发出的、被刻意压抑的轻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松露和牛排的馥郁香气,却冰冷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时念垂着眼,小口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如瀑,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素净,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栀子花。可她白皙的手指,却将那把沉重的银质餐叉握得指节泛白。
“念念,”坐在主位上的时鸿山,她的父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稳地打破了沉默,“下周六,沈家会办一场晚宴,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和阿姨一起过去。”
时念切割牛排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我下周有专业课的练习,可能没时间。”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专业课?”坐在时鸿山身旁的继母林婉华优雅地放下酒杯,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念念,这可不是小事。沈家那位刚从国外回来,你父亲和他爷爷是故交,两家都觉得你们很合适。见一面,总归是礼数。”
“合适?”时念终于抬起了头。她有一双极美的杏眼,此刻像浸在冷泉里的黑曜石,清澈又固执。“林阿姨,您知道我和他从未见过面。仅凭家世背景,就能判断是否‘合适’吗?”
她的话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时鸿山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威严:“时念!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你从小生活在金字塔顶端,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责任。又是这个词。
像一条华丽却沉重的锁链,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必须学马术、学高尔夫、学多国语言,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需要”。她必须在各种名流宴会上笑得端庄得体,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身份”。现在,她连自己的爱情和婚姻,都必须成为家族利益的筹码。
时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她不想嫁给那个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据说风流成性的沈家公子。她厌恶透了这种用利益和家世衡量的所谓“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