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你哪位?”
“我是谢临的弟弟,谢昂。”对方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丝毫客气,“我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找他有急事!”
“他在上课,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姜知愿用餐叉轻轻刮着盘子里的奶油,漫不经心地说。
“跟你说?”谢昂嗤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蛮横,“行,跟你说也一样。我这边出了点事,急需用钱,十万!你现在马上给我转过来!不然我哥就得替我还高利贷了!”
赌债。姜知愿立刻判断了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如果说谢临母亲的病是这场狩猎游戏中一个可以预见的、让她充满掌控感的环节,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好赌的弟弟,就像一只闯入棋盘的野狗,带着一股不守规矩的混乱气息。
这让她感到了一丝不悦。
“十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嫌多?”谢昂似乎听出了她的迟疑,立刻变得警惕而具有攻击性,“我告诉你,我哥可是A大的高材生,前途无量!你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外面有的是富家小姐排着队想追他!这钱就算你提前投资了!赶紧的,别废话,我把账号发给你!”
说完,不等姜知愿回应,对方就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姜知愿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投资?他倒真敢说。她讨厌这种被人胁迫的感觉,这脱离了她的掌控。但转念一想,这不也正是将谢临逼入绝境的又一颗重要砝码吗?一个重病的母亲,一个好赌的弟弟,就像两条沉重的锁链,会把他牢牢地锁死在自己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发来银行卡号的短信,将十万块转了过去。
傍晚,她在图书馆找到了谢临。他正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他看得那样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知愿走过去,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手边。
谢临抬起头,看到是她,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姜知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前几天阿姨给我打电话了,手术费我已经转过去了。今天你弟弟也联系我了,他说他有点急事,我也帮他处理了。”
她的话音刚落,谢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知愿,眼底是震惊、羞耻,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他们……他们找你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啊。”姜知愿笑得云淡风轻,伸手抚上他紧绷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多大点事,看把你紧张的。你的家人,不就是我的家人吗?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安心读书就好,其他的一切,有我呢。”
她的声音那么甜,那么动听,落在他耳中,却像最恶毒的诅咒。谢临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施舍般的笑容,只觉得一股灭顶的羞辱感从脚底升起,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在这一刻,被她用金钱砸得粉碎,连一丝灰尘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