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笼罩下来,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沙漏里的沙子,缓慢而坚定地落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等待召见的温妍。
她是即将消失的温妍。
倒计时,开始了。
温妍在凌晨五点醒来。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毯上,熟练地摸到书房。电脑开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快速登录加密云盘,上传昨晚整理好的实验数据——这是过去三年,她在陆惊鸿资助的实验室里,唯一能完全由自己把控的核心资料。
进度条走到100%。她拔掉U盘,用锡纸包好,塞进一本旧医学词典的夹层里。做完这些,她回到卧室,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陆惊鸿发来的短信。
“晚宴七点开始,司机六点半到楼下。穿那件米白色的礼服。”
没有称呼,没有问句。是通知。
温妍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她打字很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平稳:“好。”
发送。
她将手机放回原处,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皮肤时,她闭上眼,任由水汽蒸腾。三年来,她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在陆惊鸿面前扮演一个温顺、沉默、没有脾气的影子。但现在,她觉得这层皮囊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坚硬的、冰冷的骨骼。
六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温妍打开门,司机站在门外,微微躬身:“温小姐。”
她点头,拎起早已准备好的包——里面只有一部手机、一支笔、一本记事本,和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没有化妆品,没有首饰。只有一身米白色的礼服,裹着她纤细的身体,像一层精致的茧。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温妍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盏掠过。玻璃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睛很亮。她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小白鼠,被关在笼子里,以为世界就是眼前这一小方天地。直到笼门打开,它们才会发现,原来外面还有天空。
而她,现在就是那只终于决定迈出笼门的小白鼠。
陆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温妍跟着司机走进去时,陆惊鸿已经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正与一位年长的男人交谈。看到她,他只是抬了抬眼,示意她过去。
温妍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这是她习惯的位置——既不抢眼,又不会被遗忘。
“陆总,这位是?”年长的男人笑着问。
“温妍。”陆惊鸿的介绍简短到近乎冷淡,“我的……朋友。”
朋友。不是女伴,不是情人,不是未婚妻。只是一个模糊的、可以随时被替代的“朋友”。
温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您好。”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陆惊鸿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他抬手,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腰,随即松开。这个动作很轻,但温妍的身体还是僵了一瞬。
“林薇也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说想见见你。”
温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脚边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