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黄昏讯问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将水泥墙面映照得惨白如纸。李哲坐在金属桌前，
双手交叉放在冰凉的桌面上，手铐反射着刺目的光。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环，
仿佛那是什么奇异的装饰品。“说说吧，怎么发生的。”对面的警官翻着案卷，
声音没有起伏。李哲抬起头，目光穿过警察，似乎看到了讯问室之外的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我想先知道...她怎么样了？”警官看着他，
眼神复杂：“赵阳女士当场死亡。李哲，你需要交代案发经过。”阳阳死了。
李哲的手颤抖起来，手铐碰击桌面发出细碎的金属声。阳阳。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
她正站在学校图书馆的落地窗前，阳光洒在她的栗色长发上，她回头对他微笑，
整个人像是被光笼罩着。2阳光囚笼那时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的结局。“阳阳，
你看这个户型！”李哲兴奋地指着房产广告上的样板间照片，“朝南的卧室，落地窗，
你说过想要每天被阳光叫醒。”赵阳接过广告单，眼睛亮了起来，
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价格...这超出我们预算太多了。”“首付我们可以借一些，
贷款慢慢还。”李哲握住她的手，“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每天早上我为你做早餐，
晚上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你不是说想要一个种满花的小阳台吗？”那是三年前，
他们刚工作两年，世界还充满可能。李哲是软件工程师，赵阳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业务经理，
两人的收入加起来足以负担一个体面的生活。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们这样相信。“相信我，
阳阳，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李哲轻吻她的额头。赵阳最终被说服了。
他们选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周末去看了样板间，那房子确实如广告所说，客厅宽敞明亮，
主卧有整面墙的落地窗。站在那间未来的主卧里，赵阳转身抱住李哲：“这里真好，
我好像已经能看到我们在这里生活的样子了。”签约那天，
他们和开发商签下了三十年贷款协议。李哲仔细阅读了每一页条款，
他的手指在每月还款数字上停顿了一下——这个数字几乎是他月薪的一半。
但赵阳靠在他肩上，眼睛弯成月牙：“我们两个人的薪水，应该没问题。”应该。
这个词在他们未来三年里反复出现，像一道逐渐收紧的绳索。
3谎言共生最初的几个月确实是甜蜜的。虽然每月还贷后所剩不多，但两人精打细算，
周末在家做饭，偶尔看场特价电影，生活简单却满足。李哲升职了一次，加薪15%，
这让他们松了口气。赵阳也开始接触更大的客户，常常加班到深夜。变化是悄无声息到来的。
先是李哲的公司开始传出裁员的流言，
接着是赵阳的外贸公司因为国际贸易摩擦失去了几个重要客户。有天晚上，
赵阳回家时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怎么了？”李哲从厨房探出头，
锅里煮着他们最常吃的速冻水饺。“王经理今天暗示，如果下季度业绩没有改善，
可能会...优化部分员工。”赵阳坐在餐桌前，机械地摆着碗筷。李哲关掉火，
走到她身边：“别担心，就算有什么变动，还有我呢。我的工作很稳定。
”他的话在两个月后变得苍白无力。李哲所在的部门整体被裁撤，
公司称之为“结构性调整”。当他抱着纸箱走出工作了四年的办公楼时，天空阴沉沉的，
像是要下雨。第一个月，他们靠着积蓄还能勉强维持。李哲每天投简历，参加面试，
但市场比他想象的严峻。许多公司冻结了招聘，有的即使招聘，开出的薪资也大不如前。
赵阳则更加拼命工作，经常凌晨才回家，眼睛里布满血丝。“今天有个面试，感觉还不错。
”一个周五晚上，李哲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赵阳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
疲惫地笑了笑：“真的？太好了。什么职位？”“一家创业公司的技术主管，
薪资...是之前的三分之二，但有期权。”李哲顿了顿，“不过还要等最终通知。
”事实上，那家公司当天下午就发来了拒信。李哲没有告诉赵阳，他想着也许还有别的机会，
也许下周一就有好消息。还贷日一天天逼近，他们的储蓄账户余额越来越少。有天夜里，
李哲被压抑的抽泣声惊醒，转身发现赵阳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阳阳？”他轻声唤她。
赵阳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没事，我只是...有点累。”李哲伸手环住她，
感到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会好的，”他喃喃道，“一切都会好的。
”黑暗中，两人都没再说话，各怀心事直到天亮。
“所以你们的经济压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大的？”警官问道，打断了李哲的回忆。
李哲眨了眨眼，回到冰冷的讯问室：“大约一年前。我失业了三个月才找到新工作，
薪水比以前低很多。然后她的公司也开始不景气。”“你们没有考虑过卖掉房子吗？
”李哲苦笑：“房价跌了。如果那时候卖掉，我们不仅要赔上首付，还要补差价。
我们想再撑一撑，等市场回暖。”但市场没有回暖。李哲的新工作在一家小型科技公司，
老板苛刻，常常要求无偿加班。赵阳的业绩压力越来越大，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即使在家，也多是沉默地各自对着电脑，一个修改代码，一个回复客户邮件。
第一个谎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李哲记不清了。
实是去**做**的周末；也可能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隐藏账单和银行通知的那些日子。
他们仍然相爱，至少李哲这样相信。只是爱情在生存压力下变成了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
像易碎的玻璃制品，两人都不敢用力触碰。
“这个月房贷...”赵阳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短信，声音很轻。
李哲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鸡蛋：“我已经转了一部分过去，剩下的下周发薪就补上。”事实上，
他的工资已经延迟发放了两周。公司现金流出现问题，
老板承诺的“很快解决”已经说了整整一个月。
李哲从自己悄悄申请的**中转了一笔钱到共同账户，这是他第一次向借贷平台伸手。
“我也转了一些奖金进去。”赵阳说，眼睛没有看他。
李哲知道赵阳所谓的“奖金”并不存在。他无意中看到了她隐藏的信用卡账单，
欠款数额让他心惊。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像赵阳也没有戳穿他手机里频繁出现的借贷App通知。他们像两个技艺拙劣的魔术师，
在彼此面前表演着“一切正常”的戏码，同时心照不宣地回避着幕后越来越混乱的机关。
4致命推手直到那天下午，李哲提前回家，听到赵阳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再宽限一周，我一定还上...我知道利息高，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李哲静静地站在客厅，看着阳台上赵阳的背影。她瘦了许多，
以前合身的连衣裙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夕阳给她勾勒出一道金边，
但李哲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赵阳挂断电话，转身时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公司停电，提前下班。”李哲说，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在和谁打电话？”“一个客户，
催款的事情。”赵阳迅速回答，走过他身边时，
李哲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浓烈而廉价，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那天晚上，
李哲假装睡觉，等赵阳呼吸平稳后，轻轻拿起她的手机。密码没换，还是他们的纪念日。
他打开微信，最新的聊天记录是一个叫“刘总”的人，言语暧昧，
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天老地方见，带够钱来。”李哲感到一阵眩晕。他放下手机，
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干涩发疼。“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对方有所隐瞒？
”警官问。李哲沉默了很久：“很早。但我们都不说破，因为害怕一旦说破，
就不得不面对我们可能撑不下去的事实。”警官记录着：“所以你们选择互相欺骗？
”“不是欺骗，”李哲突然激动起来，“是保护！我不想让她担心，她想让我安心，
我们只是...”他的话戛然而止。保护？多么冠冕堂皇的词。说到底，不过是懦弱，
是不敢面对现实的逃避。那之后，李哲开始跟踪赵阳。他请假说自己感冒了，
实际上跟着赵阳到了一家偏僻的酒店。他坐在对面的咖啡馆，
看着赵阳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进酒店大堂，两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但那种刻意的疏远反而更显可疑。三小时后，赵阳独自出来，脸色苍白。
李哲跟着她上了公交车，看她在一家当铺前下车，走了进去。他躲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