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姜赫看我久久不说话,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地湿漉漉的钞票。
领班李哥想扶我起来,却被我轻轻推开。
我一张张把那些钞票捡起来,用衣袖擦干上面的水渍。
一共七千八。
加上之前的积蓄,离那块向阳墓地的全款还差两万四。
“姜玫,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李哥递给我一张纸巾,看着我脖子上的红印,欲言又止:
“你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位大钢琴家的?我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杀了你。你们以前认识?”
喉咙里的窒息感还没消退,肺部因为刚才的情绪起伏正火烧火燎地疼。
我把钱整齐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是我的命。
我抬头看着李哥,语气平淡:
“不认识。大概是我这副穷酸样,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毕竟在姜赫的认知里,我可能早就死在外面了。
六年前,家里欠下巨额高利贷,爸爸为了躲债跳楼,
留下我和妈妈,还有刚上初中的姜赫。
要债的人堵在门口,扬言要砍了姜赫那双弹琴的手。
妈妈跪在地上求我,把头磕得鲜血淋漓:
“玫玫,你弟弟他的手不能废啊!”
“妈求你了,你去求求那个王老板,他说只要你陪他喝杯酒,就能免债以及给咱们一笔钱!”
那晚我去了。
我喝了整整三瓶烈酒,可王老板不仅仅是要喝酒。
挣扎中我被他一巴掌扇得耳膜穿孔,
左耳流的血瞬间染红**的皮肤。
我用一只耳朵和半条命,换回了一百万。
我哭着回家以为能换来妈妈的一句心疼或安慰。
可她看我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掩饰不住的嫌弃。
“行了,别在我面前杵着。去洗个澡,一身的酒味和男人味,难闻死了。”
“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挺值钱,一晚就能换回一百万。”
“反正都已经脏了,也没脸回学校了,不如多赚点供你弟出国。”
“毕竟生你出来就是为了供养你弟弟的。”
我愣在原地,左耳的血还在滴,我却感觉自己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
那一年,我刚满18岁。
我被她带去了王老板的夜店当了陪酒女。
后来,是夜店的一个阿姐帮我逃离了那个地方和那个家。
我不是没有想过报警,可王老板黑白通吃。
而妈妈为了掩盖卖女求荣的丑事,告诉姜赫:
“是你姐姐嫌贫爱富抛弃了我们,卷款跟野男人跑了。”
姜赫拿着我用血泪和听力换来的钱出国深造,
成了聚光灯下高贵的钢琴王子。
财经杂志,音乐周刊,到处都是他的专访。
他动动手指就能赚几百万。
而我由于听力残疾和半路辍学,只能躲在城市的阴沟里,
做过试药员,当过服务生,最后成了这里的9号**。
他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接受掌声,我在出租屋里因为试药留下的后遗症疼得满地打滚。
医生说我的各个器官都在衰竭,是报废品了。
没钱治,我也没想治。
我去陵园看过,山顶那块墓地视野很好,能看见日出,很安静,
没有人会骂我贱,也没有人会嫌我脏。
就是有点贵,要五万八。
为了这五万八,我没日没夜地工作。
可没想到,今天会遇到姜赫。
我扶着墙,强忍着胃里的恶心,一步步挪到卫生间。
刚关上门,我就控制不住地对着马桶呕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丝混杂着刚才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唾液,触目惊心。
我打开水龙头,机械地冲洗着嘴角的血迹。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左耳的助听器摇摇欲坠,看起来像个疯子。
我想,姜赫说得对。
我是挺**的。
刚才他把钱砸在地上的时候,我心里竟然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没把钱扔进马桶里,不然洗起来怪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