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霓虹把出租屋的玻璃映得一片斑驳，陆尘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悬在鼠标上，
迟迟没有落下。屏幕里的直播间，暖黄色的灯光柔化了月月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此刻她正低着头，调试着面前的麦克风，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
唱首温柔点的歌吧。”陆尘是三天前闯进这个直播间的。那天他加完班，
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家，泡面的热气氤氲着眼眶，他随手点开一个直播软件，
首页推送的就是月月的直播间。她没唱歌，也没吆喝着要礼物，
只是安安静静地对着镜头画画，画的是巷口的老槐树，枝桠间还挂着个晃悠悠的秋千。
“小时候总爱在槐树下荡秋千，奶奶说，槐花开的时候，许愿最灵。”她轻声说着，
笔尖在数位板上划过，留下细碎的沙沙声。陆尘的心，像是被那沙沙声挠了一下。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年，从青涩的毕业生熬成了沉默的社畜，
每天挤在沙丁鱼罐头似的地铁里，对着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没什么滋味。可月月的直播间，像一扇开在他灰色生活里的窗，漏进了一点光。
他开始每天准时守在直播间里。月月唱歌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听着；月月和粉丝聊天的时候，
他就默默地看；偶尔有人在弹幕里捣乱，他会敲下一行“别闹”，然后迅速删掉，
换成一个安静的表情。他从没打赏过。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没必要。
他看过太多直播间里的喧嚣，刷着火箭跑车的土豪们，被主播一口一个“哥哥”地喊着，
簇拥着，像众星捧月。他觉得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只是喜欢看月月安安静静的样子，
就像喜欢看窗外偶尔飘过的云。直到那天。那天月月唱完一首歌，弹幕里突然炸开了锅。
一个叫“君临天下”的账号，连着刷了十个火箭，金色的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刺眼得很。
“月月宝贝，唱得真好！”君临天下的弹幕飘在最上面。“这十个火箭，是给你的见面礼。
”月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着道谢：“谢谢君临天下哥哥的火箭，太破费啦。
”“不破费，”君临天下很快回复，“以后你的直播，我包了。对了，月底有个线下见面会，
你来吧，我给你捧场。”弹幕里一片“老板大气”的附和声，陆尘看着那些刺眼的金色特效，
心里莫名地堵得慌。他看见月月的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客套的疏离。他想起昨天，
月月说她画的槐树下的秋千，被出版社退稿了，语气里带着点失落。“没关系呀，
”她很快又扬起笑脸，“下次再努力就好啦。”那时候，陆尘在心里默默想，要是他有钱，
一定买下她所有的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工资不算高，
每个月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寥寥无几。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礼物栏。
最便宜的是“小星星”，一毛钱一个。他手指微动，点了个“一百个”。屏幕上，
一百颗星星连成一串，拖着细碎的光尾，落在月月的名字旁边。
“谢谢……谢谢陆尘哥哥的小星星。”月月看到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多小星星呀，
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啦。”陆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账号名很普通，就是他的本名，
不像君临天下那样张扬。他以为，自己的一百颗星星，会淹没在那些火箭跑车的特效里，
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可她看见了。她还念了他的名字。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热了起来。
他又点了一百个小星星。“哇，陆尘哥哥又送小星星啦！”月月的声音更甜了，“谢谢哥哥，
今天的星星好亮呀。”弹幕里有人调侃：“老板大气！”“陆尘哥哥也来宠月月啦！
”陆尘的脸有点烫，他飞快地敲了一行弹幕：“唱得好听，应该的。”那天晚上，
他一共送了一千颗小星星，花了一百块钱。不算多，却是他能拿出的，最真诚的心意。
月月唱完最后一首歌，和大家道别。临下播前，
她又特意提了一句：“谢谢陆尘哥哥今天的小星星，真的很喜欢，晚安啦。
”直播关掉的那一刻，出租屋里的光暗了下来，陆尘却觉得心里亮堂堂的。他趴在桌上，
看着屏幕上残留的星光特效，嘴角忍不住上扬。从那天起，陆尘的打赏，
成了直播间里的常态。他不刷那些华而不实的大礼物，只送小星星，有时候一百个，
有时候两百个，看心情，也看月月那天唱的歌好不好听。
月月也渐渐记住了这个总是送小星星的粉丝。她会在唱歌的时候，特意挑一首温柔的歌，
对着镜头说：“这首歌，送给陆尘哥哥，还有所有喜欢我的朋友们。”陆尘的心，
像是被泡在了蜜里。他开始期待每天下班的时间，期待着打开直播间，看见月月的笑脸。
他会把一天的烦心事都抛在脑后，安安静静地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看着她唱歌，
看着她画画，看着她和粉丝们插科打诨。君临天下依旧每天来刷礼物，火箭跑车从没断过，
他还在弹幕里炫耀自己给月月刷了多少礼物，说要包下她的直播。可月月总是礼貌地道谢，
然后继续唱自己的歌，画自己的画，对那些浮华的特效，似乎并不在意。陆尘觉得，
自己好像懂她。她不是那种贪恋礼物的主播，她只是喜欢唱歌，喜欢画画，
喜欢和那些真心喜欢她的人分享自己的小世界。那天是月月的生日。
直播间里挂满了粉丝们送的祝福，君临天下更是大手笔，连着刷了五十个火箭，
把直播间的热度顶到了全站第一。“月月，生日快乐！”君临天下的弹幕格外醒目，
“这五十个火箭，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晚上我订了餐厅，一起吃饭吧？”弹幕里一片哗然，
大家都在起哄，让月月答应。月月的笑容淡了些，她抿了抿唇，
轻声说：“谢谢君临天下哥哥的礼物，但是吃饭就不用啦，我今天想和粉丝们一起过。
”君临天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弹幕里的语气有点不悦：“不给面子？
”气氛一下子僵了下来。陆尘看着屏幕，指尖攥得发白。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礼物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星河入梦”的礼物上。那是直播间里最贵的礼物之一，
五百块钱一个，特效是漫天星河，璀璨得让人挪不开眼。他的银行卡里，还剩三千块钱，
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准备给老家的父母买保健品的钱。他咬了咬牙，点了“一个”。屏幕上，
骤然炸开一片星河。深蓝色的天幕缓缓铺开，无数星星从天际坠落，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银河的尽头，是月月的名字，闪着温柔的光。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君临天下的火箭特效，在这片星河面前，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单薄。
“谢谢……谢谢陆尘哥哥的星河入梦。”月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我收到过的，
最好看的礼物。”陆尘敲了一行弹幕，很慢，却很认真：“月月，生日快乐。愿你的世界，
永远有星光。”弹幕里，粉丝们的祝福刷屏了。“陆尘哥哥太浪漫了吧！
”“星河入梦配月月，绝了！”“这才是真心喜欢呀！”君临天下的头像，暗了下去。
月月看着屏幕上的星河特效，眼眶红红的。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谢谢陆尘哥哥。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她唱了一首生日歌，声音软糯，带着点鼻音。
陆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知道，这五百块钱，花得值。
直播结束后，月月突然发了一条私信给他。“陆尘哥哥，谢谢你的星河入梦。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陆尘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他攥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我很开心呀，”月月很快回复，
“对了，我画了一幅画，是星河的样子，送给你好不好？”陆尘愣住了。“真的吗？
”“嗯呀，”月月说，“等我裱好，寄给你。你把地址给我吧。
”陆尘飞快地把地址发了过去，指尖还在抖。那一夜，他失眠了。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他的心里，也像是有一片星河，在缓缓流淌。一周后，陆尘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
是一幅装裱精致的画。画里，深蓝色的天幕下，星河璀璨，星河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树，
槐树下，有个小小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画的右下角，
写着一行小字：赠陆尘，愿星光永远照亮你。落款，是月月。陆尘把画挂在了出租屋的墙上，
正对着床。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那片星河，看着那个小小的秋千，
心里就充满了暖意。他依旧每天去看月月的直播，依旧送她小星星，
偶尔也会送一个星河入梦。月月依旧会在唱歌的时候，特意给他点歌，依旧会在直播结束后，
给他发一条私信，说一句“晚安”。日子，像是被洒上了星光，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天，
陆尘加完班，路过巷口的老槐树。槐花开了，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
他突然想起月月说过的话，槐花开的时候，许愿最灵。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满树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