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葬礼上,丈夫陆淮舟哭到几乎昏厥。他攥着我冰凉的手贴在他脸颊,
眼泪滚烫地砸在我手背,声音破碎得让所有来宾动容。他说清歌,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他说我们说好要一辈子。他说都怪他那天晚上为什么非要加班,为什么没早点回家。
我的灵魂飘在灵堂半空,看着他表演,想起断气前最后听见的——他和我的好闺蜜苏婉,
在我们家客厅碰杯的脆响,和他那句带着笑意的“终于清静了”。哦,
还有苏婉娇滴滴的回应——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当时躺在阁楼的地板上,
脖子被那根我爱用的蚕丝绣线勒进皮肉,眼睛瞪着天窗,月光惨白。
珍珠耳钉就是那时候从我指缝滑出去的。那不是我平时会戴的款式,太浮夸,
是苏婉上周说弄丢了一只的同款。你看,人死了就这点好。所有谎言都变得透明,
所有演技都拙劣得可笑。2头七那晚,我回了家。我们的婚房,
现在应该说是陆淮舟和苏婉的爱巢了。
三层别墅每个角落都留着我的心血——我亲手挑的窗帘布,我熬夜绣的玄关挂画,
我跑遍市场配齐的餐具。现在苏婉穿着我的真丝睡袍,窝在陆淮舟怀里,
用着我最喜欢的骨瓷杯喝红酒。壁炉烧得很旺,映得两人脸颊泛红。“淮舟,我还是有点怕。
”苏婉声音黏糊糊的,“清歌毕竟死得不明不白……”“意外猝死,法医都出证明了。
”陆淮舟吻了吻她额头,“阁楼杂物多,她熬夜赶工晕倒,
脖子不小心缠上了绣线——只是个悲剧。”“可我总觉得她还在看着我们。”“别乱想。
”陆淮舟晃着酒杯,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薄情,“她从大学就跟了我,十年了,我了解她。
就算真变成鬼,也是只软柿子。”我站在他们对面沙发上,虽然他们看不见我。
陆淮舟继续说:“再说了,她活着的时候就没妨碍我们,死了还能怎样?”苏婉笑起来,
凑过去亲他:“也是,她那么蠢,我说什么她都信。”然后陆淮舟说了那句话。
那句让我魂体骤然凝实、整栋别墅温度骤降的话。他搂着苏婉,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吧,
我从没爱过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景象开始扭曲。壁炉的火光变成惨白的月光,
柔软的地毯变成阁楼冰冷的地板,红酒的醇香变成血腥味。——我的死亡场景,
毫无预兆地重现了。就在客厅中央。3我看见自己倒在半空中,脖子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眼睛还睁着。看见那只珍珠耳钉滚落在脚边。看见阁楼的窗户,和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
那影子不是陆淮舟,也不是苏婉,更矮些,佝偻着。重现只持续了五秒。
但对陆淮舟和苏婉来说,足够长了。苏婉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红酒泼了满身。
陆淮舟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地盯着刚才幻象出现的位置,酒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得粉碎。
“那……那是什么?”苏婉牙齿打颤。“不知道。”陆淮舟声音发紧,
“可能是……太累眼花了。”但他发抖的手出卖了他。我低头看自己的魂体,
发现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在我和这栋房子之间建立起来,
仿佛每一块砖、每一片地板都成了我的感官延伸。我好像,能控制些什么了。4第二天,
陆淮舟请了大师来做法事。大师拿着罗盘在屋里转悠,煞有介事地说确实有怨气,
需要办一场隆重的超度法会。苏婉躲在陆淮舟身后,小脸苍白,这回倒不全是演的。
我坐在楼梯扶手上,看他们演戏。大师开价十万,陆淮舟眼都没眨就付了定金。等大师走了,
苏婉才小声抱怨:“太贵了吧?反正人都死了……”“你懂什么。”陆淮舟捏了捏眉心,
“得稳住局面。下周要办清歌的遗产交接手续,不能出岔子。
”“说起遗产——”苏婉眼睛亮起来,“她那间刺绣工作室,地段很好,
我想改造成网红打卡店……”“随你。”陆淮舟语气疲惫,“反正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随你。我的工作室。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没去陆淮舟安排的设计院,
用外婆留的积蓄和银行贷的款,开了那间小小的刺绣工作室。七年时间,
从无人问津到成为非遗合作单位,我熬了无数个夜,手指不知道被针扎过多少次。
现在他们轻飘飘一句“随你”,就要抹掉一切。我飘到陆淮舟面前,伸出泛着银光的手指,
轻轻点在他眉心。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淮舟?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冷。”他不知道,那是我在练习。练习如何让我的存在,
变得不可忽视。5遗产会议安排在我的工作室。陆淮舟西装革履,
一副未亡人强撑精神的模样。我母亲红着眼坐在对面,手里攥着我和她的合影。苏婉也来了,
穿着素净的连衣裙,眼眶含泪。“阿姨,”陆淮舟声音沙哑,“清歌走得突然,
但生活还得继续。她留下的这些,按照法律由我继承,但我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
不辜负她的心血。”我母亲盯着他:“清歌那间工作室,你想怎么处理?”“我打算转型。
”陆淮舟说得流畅,显然打过腹稿,“刺绣行业不景气,改成复合型文化空间更可持续。
苏婉在运营方面很有经验,可以接手。”苏婉适时地开口,声音柔柔弱弱:“阿姨,
清歌生前常和我聊,说工作室经营压力大,也想尝试新方向……她还说,
如果哪天她做不下去了,希望我能帮她撑起来。”好一个谎。
我生前最后一次和苏婉聊工作室,是她劝我把地方**,套现投资陆淮舟的项目。
我明确拒绝了,我说刺绣是我的根,多少钱都不卖。当时苏婉笑容有点僵,但很快掩饰过去,
说我只是太固执。现在她拿我的死做文章,说得跟真的一样。她话音刚落,
工作室的景象就开始扭曲。木质长桌变成我们常喝茶的小圆几,
墙壁上挂着的绣品变成那幅《春山图》——我获奖的那幅。然后是我和苏婉的声音,
清晰地从虚空中传来:“清歌,这地段现在多值钱啊,做刺绣太浪费了。”“婉婉,
这不是钱的问题。”“淮舟公司需要**,你作为妻子不该支持吗?
”“我可以想别的办法,但工作室不能卖。”“你真是……倔得让人头疼。”重现结束。
会议室内死一般寂静。我母亲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苏婉。陆淮舟的助理手里文件掉在地上。
苏婉本人捂着脸,嘴唇发抖。“那……那是什么?”助理声音发颤。
陆淮舟第一个反应过来:“可能是……录音?清歌之前有录音的习惯?”“我没录过音。
”我母亲站起来,眼神冰冷,“但我知道我女儿不会说那种话。苏**,请你解释。
”苏婉求助地看向陆淮舟。“阿姨,您情绪太激动了。”陆淮舟护住苏婉,
“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很重要。”我母亲一字一顿,“我女儿的死,
真的只是意外吗?”她问出了我想问的话。6那天之后,陆淮舟加快了动作。
他迅速变卖了我的几件藏品,将资金转入新公司账户。苏婉则开始带装修队来工作室测量,
讨论怎么砸墙改格局。他们以为那次重现只是偶发事件。不是的。每当**近他们,
每当他们说谎,那些被谎言掩盖的真相就会以各种形式重现。有时是一段声音,
有时是几秒画面,有时甚至是一阵气味——比如陆淮舟说他怀念我做的汤时,
厨房里就弥漫出苏婉最爱的那款香薰味,根本不是汤香。我的能力在增强。
从最初的被动触发,到可以稍微控制重现的内容和范围。从只能影响他们感官,
到能让实物轻微移动——比如让苏婉的项链突然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陆淮舟开始疑神疑鬼。他请了心理医生,怀疑自己压力太大产生幻觉。医生开了安眠药,
但没什么用。夜里他总惊醒,说看见我站在床头。苏婉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敢再戴首饰,
总觉得有东西勒脖子。不敢独自上阁楼,说听见上面有绣花针落地的声音。但他们都没收手。
贪婪比恐惧更强大。7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陆淮舟在书房整理文件,苏婉敷着面膜刷手机。
我飘在窗外,看雨丝穿过我的魂体。然后我听见陆淮舟打电话。“老陈,
尾款已经打到你女儿账户了……手术顺利吗?那就好。”老陈。陆淮舟的司机,跟了他八年。
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你放心,那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陆淮舟压低声音,“监控我处理了,法医那边也打点好了。清歌就是意外死亡,结案了。
”雨声很大。但我每个字都听清了。老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陆淮舟笑起来:“一条人命换你女儿一条命,你不亏。再说了,她当时已经没气了,
我只是让你帮忙处理一下现场……对,把绣线在她脖子上多绕几圈,伪装成意外。
”我魂体剧震。雨穿过我,却像无数根针扎进来。原来我不是被勒死的。
我是先断了气——可能是猝死,可能是别的——然后他们伪造了现场。
陆淮舟还在说:“阁楼钥匙我放在老地方,你半夜过来,别让人看见……珍珠耳钉?
你捡到了?那就留着,别扔,扔了反而可疑。”电话挂断。我穿透玻璃进入书房,
站在陆淮舟面前。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新公司的股权架构图。他和苏婉的名字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