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暮雪精选章节

小说:寒烟暮雪 作者:狭路相逢君 更新时间:2026-01-17

十年前雪夜,他如地狱修罗闯入她的世界,她以命相护,却眼睁睁看着双亲倒在血泊中。

他屠尽仇敌,掷下颈间玉环:“此玉为信,无论何时何地,我护你姐弟周全。”十年后再遇,

她是教坊女先生,他是神秘富商。为护家人,她走向他:“娶我。”他毫不犹豫:“好。

”01永平二十三年,腊月初八,大雪。那年雪下得格外早,柳慕烟记得很清楚。

父亲命人在檐下挂了兔儿灯,白狐裘裹着她和幼弟看梅,母亲温着桂花酿,香气飘满小院。

刀剑声起时,她还以为是哪家顽童在放炮竹。直到鲜血溅上腊梅花瓣,

她才看清那个跌跌撞撞闯入她家后院的少年。玄衣染血,眼神却亮得骇人,

像雪地里濒死的狼。杀手追至,刀锋劈下那瞬,不知哪来的勇气,十岁的柳慕烟张开了手臂。

“别杀他!”后来的记忆支离破碎:母亲扑过来的身影,父亲倒下的闷响,弟弟的哭喊,

还有漫天大雪混着血色,染红了她崭新的白狐裘。少年疯了一般斩杀所有来人,

最后跪在雪地里,看着抱着父母尸首哭得撕心裂肺的她,扯下颈间玉环,掷于她脚下。

“我叫楚商寒。此玉为信,无论何时何地,我护你姐弟周全。”那年他十五,满身血污,

眼神却如誓言般滚烫。她捡起玉环,嘶哑着说:“你走吧。”从此,柳家败落,祖母病倒,

她一夜长大。02永平三十三年,春。晨光熹微,廊檐悬露欲坠。柳慕烟停步廊下,

指尖轻触露珠,凉意沁人。十年了。“阿姐!”白衣少年自月门窜出,袖口墨痕未干,

笑容灿烂——正是柳子意,当年她怀中那个六岁孩童,如今已十六,身姿挺拔,

眉眼间有父亲的清俊。“昨日放榜,阿姐考中教坊先生啦!”少年兴奋挽住她手臂,

“我就说阿姐才学斐然!”柳慕烟替他拢了拢松散衣襟,指尖拂过墨迹:“十六岁了,

还这般毛躁。”竹苑帘起,暖香扑面。柳老太太端坐堂上,赭色团花袄衬得银发如雪。

姐弟行礼毕,老人眼尾笑纹舒展:“教坊的事,当真?”“是,孙女儿侥幸中了。

”柳慕烟奉茶。老太太拉过她的手,轻拍:“诗礼传家,莫堕门风。只是……”她顿了顿,

眼中掠过痛楚,“你父亲若在,必不舍你抛头露面。”“孙女儿明白。”怎会不明白。

父母亡故那夜起,她就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祖母一病三年,田产变卖大半,

弟弟的束脩,汤药银钱,处处要精打细算。去教坊当先生,是眼下最好的路。离了竹苑,

马车驶过清晨街市。蒸糕甜香混着桂花气飘入车厢,柳子意还在絮叨同窗趣事。

柳慕烟望着窗外掠过的绸缎庄,想起母亲曾在此为她扯过一匹水红云锦。那时柳家尚盛,

她还是被捧在掌心的嫡长女。“阿姐,到了。”清平教坊,百年槐树亭亭如盖。

见有女先生来,学子们驻足观望,窃语如蚊。柳慕烟目不斜视,月白裙裾拂过青石阶,

步步沉稳。山长是致仕的老翰林,看过她文章,又考较了半部《诗经》,

抚须颔首:“柳公泉下有知,当欣慰。”她教的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年。首日立于堂前,

目光扫过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缓声道:“我教你们读书识字,也教你们明理知义。

若有不愿学的,现在便可离开。”满堂寂静。角落传来嗤笑:“女先生能教什么?

”锦衣少年斜倚椅背,眉眼倨傲——刘裕,清平富商刘家独子,出了名的纨绔。柳慕烟不恼,

提笔书“格物致知”四字,墨迹淋漓:“今日不授课,随我去溪亭。”03八月残荷,

远山如黛。学生们散开观景,柳慕烟独坐亭中描摹山形。楚家**楚媛媛凑近,

杏眼眨动:“先生画残荷败叶,要教我们什么?”“若只盯着残荷,自然满目萧瑟。

”柳慕烟搁笔,指向远山,“抬头可见苍翠,侧耳可闻秋虫。困于眼前方寸,

便失却天地广阔。”楚媛媛怔然,半晌作画,竟绘远山白鹭,题句:秋山不墨千秋画,

绿水无弦万古琴。柳慕烟颔首赞赏,赠了她自己手中的画。日落归家,

楚媛媛抱着画卷雀跃穿过五进院落,直奔正厅。“兄长你看!”楚商寒抬眸,

玄色锦袍衬得眉目愈发冷峻。目光扫过画卷,在触及落款“慕烟”二字时,骤然凝固。

十年旧忆轰然破封。雪夜,腊梅,兔儿灯。白狐裘裹着女孩的小小身影,眸子亮如寒星。

而他满身血污,被困追杀。刀锋劈下时,少女竟张开手臂挡在他身前。

后来满地猩红染透白雪,她的父母倒在血泊中。他疯魔般斩杀所有来人,

却不敢回头看她泪眼。“你走吧。”她嘶哑的声音,成了他十年梦魇。“兄长?

”楚媛媛晃手。楚商寒回神,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这先生……姓柳?”“是呀,柳慕烟,

清平有名的才女。”楚媛媛压低声音,“不过听说柳家败落,

只剩她、弟弟和老祖母艰难度日,怪可怜的……”楚商寒打断:“去歇息吧。”待妹妹离去,

他走至窗前,暮色中庭院灯笼次第亮起,将他孤影拉长。十年了。那夜后,

他带幼妹隐姓埋名来到清平,暗中培植势力。母亲留下的血魔戒是祸根,也是翻盘希望。

天煞门从未放弃搜寻兄妹二人,杀手如影随形。他不敢寻她,怕再给她招灾。

却每年雪落时闭门不出,见白则呕——那场大雪烙进骨血,成了顽疾。“来人。

”黑影悄无声息落下。“查一查柳慕烟。”楚商寒顿了顿,“暗中护着,别让她察觉。

”04九月秋雨凉透,柳慕烟正批改课业。“**,不好了!少爷在城郊被刘府的人围了!

”苏嬷嬷话音未落,柳慕烟已抓起披风出门。马车疾驰至城郊,

远远见柳子意被七八家丁围在中间,脸上青紫,脊背却挺得笔直。“刘裕,我阿姐不会嫁你!

想提亲?除非从我尸首上踏过去!”刘裕摇扇嗤笑:“柳家败落,

我看上你姐是她的福气——”“刘公子。”柳慕烟下车,径直挡在弟弟身前,

声音平静却威仪自生,“强扭的瓜不甜。舍弟若有冒犯,慕烟代他赔罪。请公子高抬贵手。

”刘裕眼睛一亮:“姑娘若随我回府商议婚事,令弟自然无恙。”柳慕烟抿紧唇,

指尖掐进掌心。便在这时,黑锦马车驶来。楚媛媛跳下车:“先生!”她挡在柳慕烟身前,

杏眼圆瞪,“刘裕,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车帘掀起,玄衣男子缓步下车。四目相对刹那,

柳慕烟呼吸一窒。那双眼睛——深如寒潭,淬着经年风霜,却与记忆深处某个雪夜重合。

袖中手指微颤,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十年了。当年满身是血的少年,现在是清平富商楚商寒。

刘裕脸色微变,仍强撑:“楚老板,这是刘某私事——”“刘公子。”柳慕烟忽然开口,

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与他——”她抬手指向楚商寒,“早有婚约。

”楚商寒瞳孔骤缩,袖中手指蜷紧。刘裕愣住,继而恼羞成怒:“柳慕烟!

你还如何为人师表!”“我选的人,是好是坏,我自承担。”柳慕烟迎上他视线,一字一句。

楚商寒初来清平便手段狠厉,刘裕惧他三分,只得悻悻离去。溪亭边只剩四人。

柳慕烟走到楚商寒面前,从怀中取出贴身收藏的玉环,递到他眼前:“这信物,可还作数?

”玉环温润,系绳已旧,却保存完好。楚商寒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皮肤,心头蓦地一颤。

他抬眸看她:“柳姑娘想要什么?”“娶我。”柳慕烟直视他,“许我正妻之位,

我不求你琴瑟和鸣,只求护我祖母与弟弟周全。做正妻是我母亲遗愿,柳家女,宁为寒门妻,

不做高门妾。”楚商寒沉默良久,久到柳慕烟几乎以为他要拒绝。“好。”他终于开口,

直接了当,“三日后,我来提亲。”05三日后,楚家下聘,轰动清平。

柳老太太看着满院箱笼,眼中忧色难掩:“烟姐儿,你不必为了我们赌上一生。

”柳慕烟捧茶,指尖微白:“祖母放心,烟儿不会亏待自己。”堂下,楚商寒一改平日黑衣,

靛紫锦袍金线暗绣,躬身行礼:“请老夫人放心,商寒定护柳**周全。”大婚那日,

红妆十里。柳慕烟凤冠霞帔,由弟弟背出闺门。上轿前,她低声嘱咐:“好好读书,

照顾好祖母。”喜房内红烛高烧。盖头被挑起,烛光涌入。楚商寒一身大红喜服立于眼前,

眸色深沉看着她。柳慕烟自己卸下凤冠,搁在妆台,脖颈酸痛她轻轻揉了揉:“累了一天,

歇息吧。”她合衣躺到床内侧,将外侧让出。楚商寒吹熄蜡烛,和衣躺下。黑暗中,

两人隔着距离,呼吸可闻。“为何选我?”他忽然问。柳慕烟沉默片刻:“你说过你会帮我。

”顿了顿,“父亲临终前说,莫怪你,是柳家命中该有此劫。”楚商寒身体僵了僵。“睡吧。

”她翻过身,背对他。一夜无话。06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出乎意料。楚商寒待她客气疏离,

却事事周到。她仍去教坊,他便每日接送,风雨无阻。柳慕烟推辞,他只淡淡道:“顺路。

”哪里顺路?楚家在西,教坊在东。她心知肚明,不再多言。这日从教坊出来,

她瞥见他袖口纱布渗血。“手怎么了?”楚商寒下意识将手往后藏:“无妨,小伤。

”柳慕烟从车厢暗格取出药箱——这是她备给学生用的。“伸过来。”他迟疑一瞬,伸手。

伤口不深却长,似被利刃所划。她蹙眉,取金疮药细细洒上,重新包扎。“你这命金贵,

”她低头打结,“不能死。”楚商寒看着她纤长手指,心头某处蓦地一软:“去了趟百里坡,

大意了。”百里坡是山贼出没之地。柳慕烟动作顿了顿,没问下去。有些事,

他想说自然会说。中秋夜,楚府张灯结彩。宴后,楚商寒带她跃上屋顶。明月当空,

清辉满院。他递来一壶酒:“桂花酿。”柳慕烟浅抿,甜香沁人。楚商寒仰头喝了一大口,

忽然侧身,将头靠在她膝上。她身子一僵。“烟儿,”他闭着眼,声音微哑,

“还好你愿嫁我。否则我这一生,怕是永远不知何为温暖。”柳慕烟垂眸。月光下,

他眉宇间戾气淡去,竟有几分少年人的脆弱。她抬手,轻轻理顺他被风吹乱的发。“往后,

我会陪着你。”楚商寒唇角微扬,握住她的手。那一刻,秋风温柔,明月圆满。

07第一场雪落下时,楚商寒没有来接她。柳慕烟雇车回府,推开房门,见他背对窗口站着,

炭火映得身影孤寂。“回来了。”他转身,面色苍白。柳慕烟上前探他额头:“病了?

”楚商寒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我要去南疆一段时日,待雪化了便回。”她心头一空,

却点头:“好。我等你回来看溪亭落霞。”他凝视她许久,忽然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很大,

勒得她生疼。柳慕烟没有挣扎,轻轻回抱。“烟儿,”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我。

”这一等便是半月。书信来时,柳慕烟正在批改课业。楚媛媛蹦跳着进来:“嫂嫂,

兄长来信了!”信很短:一切安好,勿念。她将信折好收起,继续批改课业。只是夜里,

楚府偶尔有奇怪声响,似打斗,又似夜鸟惊飞。清晨起来,一切如常,雪地上无痕。

她从不问。腊月初八,雪下得特别大。柳慕烟从教坊出来,天地皆白。

楚媛媛搓手跟在她身侧:“嫂嫂,今晚怕是有大雪——”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天而降。

剑光映雪,刺目寒凉。为首者冷声:“楚商寒何在?”楚媛媛瞬间将柳慕烟护在身后,

袖中滑出软剑。与此同时,府中几名仆役从暗处跃出,刀剑出鞘。“天煞门二长老聂逢,

”楚媛媛冷笑,“劳你亲自出马。”聂逢剑尖指向柳慕烟:“交出楚商寒和血魔戒,

饶你们不死。”“做梦!”楚媛媛洒出粉末,拉住柳慕烟疾退,“嫂嫂,走!

”08两人冲进主屋,暗影从梁上跃下:“大**,密室!”密道入口在博古架后,

石门轰然关闭。密室内,楚媛媛换了劲装,面色凝重:“嫂嫂,

有件事兄长一直未告诉你……”十年前天煞门变故,鬼夫人惨死,兄妹逃亡。

柳慕烟静静听着,脸色渐白。原来如此。父母因何惨死,楚商寒因何满身是血,

这些年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一切都有了答案。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清明:“我既嫁他,便是楚家人。他的仇,也是我的仇。”话音未落,

密道外传来打斗。暗影浑身是血冲进来:“密室位置暴露!柳家……柳家出事了!

”柳慕烟手中烛台落地:“柳家怎么了?”“老夫人和苏嬷嬷……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