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次北行，还请将军尽职尽责。毕竟，本宫不想死在半路，也不想死在北境。”
裴时安侧头看她。
楚照雪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就像本宫不想死在上一世，你明明看见了，却转身就走的那场大火里一样。”
话音未落，她已经迈步离去，留下裴时安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他猛地转身。
但楚照雪已经走出了殿门，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只有春桃抱着披风追了上去，急急地喊：“殿下！披风！雪大了！”
裴时安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句“上一世”和“大火”，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熊熊烈火前，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火中燃烧。他想冲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腿。醒来时，心口疼得厉害。
而刚才，楚照雪看他的眼神，就像那个梦里的火焰，烧得他无处遁形。
“裴将军？”楚承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裴时安回过神，压下心头异样，抱拳道：“陛下，末将这就去准备。”
“去吧。”楚承宗揉了揉眉心，“照顾好她。这孩子……今日有些反常。”
裴时安没有接话。
他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看着楚照雪离去的方向。风雪已经模糊了她的身影，只有那一行浅浅的脚印，蜿蜒向远处。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不管她有什么秘密，不管她为何说那些奇怪的话。
此行北境，他只是护卫。
仅此而已。
楚照雪回到寝宫时，春桃已经哭成了泪人。
“殿下，您怎么就这么倔呢？北境那么远，那么冷，您……”
“哭什么？”楚照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本宫还没死。”
春桃被她的话噎住，抽噎着不敢再哭。
楚照雪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铜镜里，她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春桃，”她忽然开口，“去把本宫库房里那件紫貂斗篷找出来。”
春桃愣了愣：“那件斗篷是陛下赏的，您一直舍不得穿……”
“带上。”楚照雪放下梳子，“北境冷，得穿暖和些。”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去太医院取些金疮药、冻疮膏，多备些烈酒。再准备几本关于北境地理、风俗的书。”
春桃一一记下，心中却愈发疑惑。殿下怎么突然对北境这么了解？
楚照雪没有解释。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雪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
“北境……”她轻声呢喃，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这一世，该轮到我了。”
袖袋里，那把木剑硌着她的手臂。
她没有再碰它。
就像她没有再去看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三天后，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师。
楚照雪坐在马车里，隔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城门。
那里曾经是她用生命守护的地方，也是她被背叛、被抛弃的地方。
如今，她要离开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照雪闭上眼，靠在软垫上。
北境的风雪，正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