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楚照雪猛地睁开眼，肺腔里还残留着烈火焚身的灼痛，可眼前不是冲天的火光，也不是大燕京师满目疮痍的废墟。
是熟悉的流云纹帐顶。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她嫁入东宫前，母妃亲手为她熏制的香囊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锦被，而非冰冷的城墙砖石。
“殿下，您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床榻边响起。
楚照雪侧过头，看见一张稚嫩的脸庞。是春桃，她那个在前世城破时，为了护住她怀里那把木剑，被叛军一刀捅穿的贴身侍女。
此刻的春桃还活着，眼底没有血污，只有担忧。
楚照雪喉咙发紧，干涩得像是吞了沙砾。她撑着身子坐起，动作因为肌肉记忆的剧痛而有些僵硬。
“什么时辰了？”她的声音嘶哑。
“回殿下，刚过卯时。”春桃连忙递上温水，“您昨夜梦魇，一直喊着……喊着火，奴婢守了一夜。”
火。
是了，前世的最后，她是被烧死的。
城门告破，她抱着那把裴时安送她的木剑，亲手点燃了身下的干柴。火舌舔舐裙摆时，她看见的是裴时安骑在战马上，冷漠转身的背影。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楚照雪接过茶盏，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暖不透五脏六腑的寒意。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白皙细腻的手腕——没有常年握剑的茧，也没有那道被呼延刻的弯刀划出的狰狞伤疤。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大燕永安七年，冬月初三。
这是她命运彻底崩塌的起点。三天后，父皇会在朝堂上提及北境匈奴求亲一事，而她的“好妹妹”楚照岚，会在御前哭得梨花带雨，声称自己体弱受不住北境苦寒，实则是在逼她这个长姐顶替。
前世，她为了所谓的姐妹情分，也为了那个从未爱过她的裴时安，咬牙答应了。
结果呢？
她在北境王庭受尽折辱，楚照岚却在京城如鱼得水，最终更是她亲手打开了城门，引狼入室。
“殿下？”
春桃见她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楚照雪回过神，将茶盏重重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瓷器碰撞的脆响，让春桃瑟缩了一下。
“更衣。”楚照雪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本宫要去御书房。”
“可是……”春桃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有些迟疑，“殿下身子还未大好，太医说……”
“太医的话管用，还是本宫的话管用？”楚照雪打断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目光太冷，冷得让春桃想起深冬结冰的护城河。她不敢再多言，连忙取来衣裳。
楚照雪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可惜前世的楚照雪，把这年华活成了一把钝刀，割伤了自己，也没能护住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