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去雪山?”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处理点家族事务。”陆聿辞顿了顿,“听说那边有暴雪预警。”
沈知没接话。队伍往前挪,她转身继续走。
陆聿辞跟了上来,与她并肩。他身高腿长,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落在她侧脸。沈知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针尖,扎在她皮肤上。
“你瘦了。”他忽然说。
沈知脚步没停:“职业需要。”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很好。”她吐出两个字,像扔掉两块石头。
陆聿辞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下去:“晚月要回国了。”
沈知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半秒钟,但她自己知道。她听见了,听见了那个名字,也听见了自己心跳漏拍的那一瞬。但她没回头,没停步,甚至没眨眼。她只是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陆聿辞没再说话。
登机时,沈知坐在经济舱前排靠窗的位置。救援队五个人,她带队,自然坐在一起。陆聿辞和他的团队在商务舱,隔着一道帘子。
飞机起飞时有点颠簸。沈知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旧登山扣。金属已经磨得发亮,边缘有些毛刺。她记得扣子的来历——那是六年前的一个雨夜,陆聿辞出差回来,随手从行李袋里掏出来扔给她:“登山用的,别丢了。”
她当时把它挂在钥匙上,挂了三年。离婚那天,她摘下来,想扔掉,却鬼使神差地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后来她去登山学校培训,整理行李时又把它翻出来,挂在了背包上。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这枚扣子太旧了,旧到磨损了边缘,旧到她每次看到它,都能提醒自己:曾经的自己有多蠢。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颠簸停止。救援队的队员开始低声聊天,沈知没参与,她戴上耳机,调到降噪模式,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睁开眼,侧头。
商务舱的帘子半掩着,陆聿辞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但屏幕没亮。他的目光越过帘子,落在她这边。见她睁眼,他没躲闪,也没移开视线。
沈知与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闭眼。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沈知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她没再睁眼,只是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商务舱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陆聿辞的助理,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机舱里,还是漏进了她耳朵里。
“……苏小姐刚发来的消息,说航班改签了,后天到。”
“知道了。”陆聿辞的声音,更低,更沉。
沈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
她没睁眼,也没动。
飞机继续向北飞,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天色暗下来。沈知知道,再过两小时,他们就会降落在雪山脚下的那个小机场。那里有她要带的队,有她要做的事,有她在这三年里,用无数个日夜和伤痛换来的、实实在在的立足之地。
至于陆聿辞。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云层。
他是过去式。
是已经翻篇的、不需要再回头看的、旧故事里的一个角色。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机舱里响起提示音。沈知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开始检查队员的装备。她动作熟练,语速平稳,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