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林晚精选章节

小说:晚安林晚 作者:喵呜小蔡 更新时间:2026-01-17

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刮在玻璃窗上沙沙响,跟产房里母亲压抑的痛哼缠在一起,

搅得人心烦。林晚落地时没怎么哭,只是小声嘤咛了一下,像只刚出生就蔫了的小猫。

护士抱着她往产房外走,扬着嗓门喊:“林家的,是个闺女,白胖白胖的!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她的奶奶。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凑到护士怀里瞅了一眼。

看见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脸上的褶子瞬间耷拉下来,没说一句“好”,

也没问儿媳妇怎么样,只重重地“啧”了一声,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那件灰扑扑的棉袄下摆扫过走廊的地砖,带起一阵冷风,再没回头。护士脸上的笑僵了僵,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声嘟囔了句“造孽”林晚再大点,就知道奶奶不待见她,

不光是奶奶,连带着父亲看她的眼神,也总是淡淡的。家里的日子,

是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里泡大的。客厅的灯多半时候是暗的,父亲一喝酒,回来就摔东西,

母亲的哭声和碗碟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她童年最常听的背景音。她不爱写作业,

不是笨,是懒得在那张写满数字的纸上耗神,作业本摊在桌子上,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一旦听见父亲拔高的嗓门,她就赶紧把铅笔一扔,缩到床底下。

床底有灰尘的味道,还有她藏起来的一颗水果糖,是去年生日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

糖纸早就被揉得发皱,甜腻的味道却成了她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有一次,父母吵得凶,

母亲哭着喊“你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我吗”,父亲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空气里,林晚在床底下抖得像筛糠,手里的水果糖被攥得变了形。那天晚上,

母亲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一夜没说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成了白色,

好像只要雪不停,那些烂事就不会露头。可雪总会停的压垮母亲的那根稻草,来得悄无声息。

那天父亲又没回家,母亲在厨房里待了很久,出来时手里攥着个玻璃瓶,脸色白得像纸。

林晚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手指飞快地戳着平板屏幕,

游戏里的厮杀声盖过了母亲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她看见母亲靠在门框上,身子慢慢往下滑,

看见玻璃瓶滚到脚边,透明的液体溅在地板上,散发出刺鼻的味道。但她没动,

只是皱了皱眉,嫌那股味呛到了鼻子,又低头去盯屏幕上跳动的血条。

直到楼下邻居听见动静不对,报了警。蓝红交替的灯光映亮了客厅的白墙,

警察蹲在她面前问话,她才慢吞吞地放下平板,老实交代:“我妈喝了那个瓶子里的东西,

她说她好累”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母亲被送去火葬场那天,

天又飘起了小雪。林晚跟着父亲站在空旷的大厅里,

看着工作人员把那个印着母亲名字的盒子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哭,也不闹。

旁边的亲戚忍不住窃窃私语,父亲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厌恶像冰碴子,

砸在她脸上:“白眼狼!你妈白养你了!”“没心没肺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骂声飘进耳朵里,她却没什么感觉,只是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觉得影子缩成一团的样子,有点像那天躲在床底下的自己。就像日子,总得过下去,

不管是苦是涩,都得咽。林晚那时候还不懂这些,她只是觉得,家里的冬天,

好像比外面的雪,还要冷。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春天,父亲领回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素色的连衣裙,说话时眉眼弯弯的,递过来一块草莓味的奶糖,

声音软得像棉花:“我叫陈曼,你可以喊我阿姨”林晚攥着衣角往后缩,

目光却黏在那块糖上母亲走后,她就再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父亲在一旁不耐烦地推她:“叫人啊,没礼貌的东西”陈曼轻轻拍开父亲的手,

笑着把糖塞进她兜里:“别逼孩子,慢慢就熟了”那是林晚第一次尝到被人护着的滋味。

陈曼不像父亲那样动辄呵斥,也不像亲戚那样指着她的鼻子骂“白眼狼”。

她会记得林晚不爱吃青椒,炒肉时特意挑出来;会在林晚被噩梦惊醒的夜里,

抱着她坐在沙发上,

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会在父亲嫌她“上学没用”时会偷偷的塞给她零花钱,

让她买喜欢的课外书。林晚渐渐放下戒备,放学回家会喊一声“阿姨”,

会把在学校里听到的、无关紧要的小事讲给她听,她甚至偷偷想,

要是陈曼能一直留在这个家就好了。可父亲的本性,从来藏不住。他本就游手好闲,

靠着陈曼的积蓄过活,日子久了,便开始得寸进尺,

先是嘟囔着“上班太累”辞了工作在家躺平,后来又嫌手里的钱不够花,

撺掇着陈曼卖掉她婚前买的房子。“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咱们换个大点的,

以后再生个儿子多好”父亲嘴上抹了蜜,眼里却全是算计。陈曼起初不肯,

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后来又被他几句“我这辈子就跟你过了”哄得晕头转向,

终究还是点了头,房子卖了,钱到手没几天,父亲又瞄上了陈曼的车。“那车油耗太高,

养着不划算,卖了吧,以后我带你坐公交,一样的。”陈曼这次没再答应,

两人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天林晚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

听着客厅里父亲的咆哮和陈曼压抑的哭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床单,

眼前晃过的,是父母从前吵架的画面。原来,所有的平静都是假的。没过多久,

父亲又开始带着她频繁转学。理由是“换个环境对孩子好”,实则是他欠了一**债,

要躲着债主。每到一个新学校,林晚都是那个沉默的“插班生”。她不敢主动跟同学说话,

课间就缩在座位上,盯着窗外的树发呆。同学说她“奇怪”,说她“不合群”,她都听着,

不反驳,也不难过。她早就习惯了。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陈曼,想起她温柔的笑,

想起她塞给自己的奶糖,想起她在争吵时,偷偷朝她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歉意。

转学的路上,父亲的电话响个不停,多半是催债的。他骂骂咧咧地挂掉,

转头看见林晚在看他,便瞪着眼吼:“看什么看?要不是你,我能这么倒霉?”林晚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她摸了摸兜里,

那块草莓味的奶糖早就化了,可甜腻的味道,好像还留在舌尖。转学手续办得仓促,

林晚连新校服都没来得及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站在初一(3)班的教室门口时,

指尖都在发颤。班主任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让她自己过去。脚步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像踩在所有人的目光上。她刚坐下,同桌就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动作轻,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林晚的皮肤是天生的小麦色,晒一晒就更黑,

在这群皮肤白皙的城里孩子中间,她像一颗突兀的小石子。最先起哄的是后排的男生,

他们故意放大声音:“看那个新来的,黑得跟炭似的。”“傻白甜算什么,她这叫傻黑甜吧!

”哄笑声炸开,林晚把头埋得更低,盯着课本上的字,那些字却像活过来一样,

在眼前晃得厉害。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却一声不吭,她早就学会了,不反抗,

就不会有更糟的事。本以为躲着就能安生,可连军训的教官,都把她的黑当成了调侃的笑料。

站军姿的那天,太阳毒得厉害,林晚的额头沁满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教官巡视到她面前,

突然停下脚步,用手里的教鞭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冲全班人喊:“你们看咱们班的小黑黑,

晒这么久,怕是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了啊!”又是一阵哄笑,比上次更响。林晚的脸烧得厉害,

不是晒的,是羞的。她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薄薄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

她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了。从那以后,

“小黑黑”成了她的代号。没人喊她的名字,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见了她要么指指点点,

要么捂着嘴偷笑。她的课桌里偶尔会出现被揉成团的废纸,

上面写着“黑炭”“傻黑甜”;她的作业本交上去,总会被多晾半天,才被塞进一堆本子里。

这是一种不动手的欺负,像蚊子一样,嗡嗡地绕着你,不咬人,却能把人烦得发疯。

林晚更沉默了。课间操的时候,她总是落在队伍最后;午休的时候,

她就躲在操场角落的槐树下,看着低年级的小孩追跑打闹。比起和同龄人待在一起,

她更喜欢和这些小不点说话,他们不会嘲笑她黑,只会歪着头,

听她讲那些没什么意思的故事。疫情来的时候,学校停课,改成了网课。那天早上,

林晚早早地醒了,守着家里那台老旧的电脑,等老师发通知。可等了一上午,屏幕都是黑的,

她去问父亲,父亲正忙着和催债的人打电话,不耐烦地吼她:“问**什么?

你自己不会问同学?”她翻遍了书包,才找到一张皱巴巴的同学录,

上面记着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她小心翼翼地发消息过去,石沉大海,没有一个人回复。

直到一周后,她在小区门口遇见了同班的女生,才知道,全班早就建了网课群,

老师的课件、作业、直播链接,都在群里发了一遍又一遍。“没人告诉你吗?

”女生惊讶地挑眉,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描淡写地说,“哦,可能大家都忘了吧。

”忘了。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林晚的心里,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凉。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家。客厅里,父亲还在打电话,声音尖利。她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这天空一样,灰蒙蒙的,没什么颜色,

也没什么人会在意。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空气里飘着梧桐叶被晒焦的味道,

林晚攥着皱巴巴的期末成绩单,指尖都被汗浸得发黏。语文12,数学120,英语6分?

她知道自己成绩不好,可每次看着红叉爬满的试卷,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

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抽烟,

茶几上摊着一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陈曼早就搬出去住了,

自从父亲哄着她卖掉房子车子,又把钱挥霍一空后,温柔的争执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吵闹,

最后陈曼实在熬不住,干脆利落地签了字,彻底从这个家抽身。离婚后,

陈曼没再和父亲有任何牵扯,却总趁着父亲不在的时候,悄悄来给林晚送些吃的和穿的。

她从不进门,就站在楼道里,塞给林晚一个布包,轻声叮嘱几句,转身就走。

林晚正对着成绩单发呆,父亲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冷硬得像块冰:“下学期别去了。

”林晚咬着唇,抬起头,没听懂似的看着他。“我说你上学没用!”父亲猛地拔高了音量,

唾沫星子溅到桌面上,“花那个钱,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你看你那点分数,丢不丢人?

在学校里当那个‘小黑黑’的笑话,还不够现眼?”那些刻薄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

狠狠扎进林晚的心里。她攥着成绩单的手越收越紧,纸边硌得掌心生疼,却一声不吭。

隔天放学,林晚在楼道口撞见了陈曼。她还是穿着素色的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件新T恤。“我听邻居说,你爸不让你上学了?”陈曼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把塑料袋塞进她手里,又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零钱,“这钱你拿着,要是真的不上学了,

去外面也别委屈自己”林晚看着那沓钱,鼻尖猛地一酸,她知道,陈曼离婚后净身出户,

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这些钱,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阿姨……”林晚喉咙发紧,

话到嘴边,只剩下这两个字。陈曼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无奈:“我帮不了你太多,

以后照顾好自己,要是受了委屈,别硬扛,找个能说话的人聊聊”那天之后,

陈曼就没再来过,林晚猜,她是怕撞见父亲,又惹来不必要的争吵。父亲催得越来越紧,

林晚把课本一本本塞进纸箱,动作缓慢得像在完成一个仪式,她看着那些写满字迹的书页,

突然想起陈曼偷偷塞给她的课外书,想起她温柔的叮嘱,眼眶慢慢红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蝉鸣格外漫长。林晚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走出了那个压抑的家,

父亲在屋里和催债的人打电话,连送都没送她。车站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摸出兜里的零钱,买了一张去往陌生城市的车票,车开动的时候,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突然想起陈曼最后摸她头的温度,那是她在这个家里,

唯一感受到的一点暖。她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知道,往后的日子,要一个人走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一夜,林晚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跟着人流挤下站台时,

天刚蒙蒙亮。陌生的城市,空气里飘着汽车尾气和早点摊的香味,高楼遮天蔽日,

她站在人潮里,像一粒被风吹来的尘埃。兜里只有陈曼塞给她的那点钱,她不敢住旅馆,

在桥洞下缩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揣着仅有的勇气,钻进了人才市场。

学历一栏填“初中在读”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顿,最后还是划掉,

改成了“初中毕业”最后,她在一家小饭馆找了份服务员的活,包吃包住,月薪一千八,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她年纪小又沉默,就把脏活累活全堆给她。

拖地、洗碗、擦桌子,从早上十点忙到晚上十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后厨的师傅看她好欺负,经常故意把没洗干净的碗推给她,骂骂咧咧地说:“小黑炭,

这点活都干不好,养你有什么用?”这话像针,扎得她耳膜发疼,却只能低着头,

把那些碗重新扔进水里,一遍遍地搓洗。她的讨好型人格,在踏进社会的第一天,

就被放大到极致。客人刁难她,说菜里有头发,她不敢辩解,只能弯腰道歉,

掏出自己的工资赔给人家;同事让她帮忙代班,哪怕她累得只想瘫倒,

也会硬撑着点头;老板扣她工资,说她打碎了盘子,她明明知道是后厨师傅碰掉的,

却还是咬着唇认了。她住的宿舍是饭馆后院的小隔间,挤着三个人,阴暗潮湿,

墙角长着霉斑,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另外两个女孩聊家乡,聊男朋友,聊以后的日子,

她就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出声。她没有家乡可聊,没有男朋友可想,她的以后,

只有熬一天算一天。有一次,饭馆里来了一群喝酒的男人,喝醉了就对着她吹口哨,

喊她“小黑妞”,还伸手想摸她的头发,她吓得往后躲,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啤酒瓶,

玻璃碴溅了一地。老板闻声赶来,不问青红皂白,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没用的东西!

连客人都伺候不好!”**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眼眶,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看着老板狰狞的脸,看着那群男人起哄的样子,

突然想起母亲倒下的那天,想起父亲骂她白眼狼的语气,想起学校里那些哄笑声。原来,

不管走到哪里,她都是那个被嫌弃、被欺负的“小黑黑”那天晚上,她揣着半个月的工资,

偷偷跑了。她不敢回那个家,也不敢找陈曼,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蹲在路边,看着脚下的影子,突然捂住脸,

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十六岁的肩膀,太单薄了,扛不住生活的耳光,

也扛不住那些沉甸甸的委屈。风一吹,脸上的泪痕凉得刺骨。她抹了把脸,站起身,

朝着更亮的地方走去。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晃了一夜,林晚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跟着人流挤下站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