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夏坐在会议室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塑料封皮被她抠出细微的褶皱。
空调的冷气开得过猛，她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人事经理的欢迎词上，可心脏却在胸腔里乱撞，撞得她耳膜发疼。
这是她入职景和建筑设计事务所的第一天。
她花了七年，才走到这里。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设计总监，也是这次新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沈景和先生，为大家介绍一下近期的团队规划。”
掌声响起。
程知夏跟着拍了两下手，然后她抬起头，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某种粘稠的物质拉长、凝滞。
那个走上台的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伐沉稳，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晰而冷硬。
他侧过身，在投影仪的光线下露出了完整的侧脸。
下颌线锋利得像是刀削出来的，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像是一座被风雪覆盖的孤山。
程知夏的呼吸骤然停滞。
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封凝固。
是沈景和。
真的是沈景和。
那个曾在高中篮球场上被女生们围堵在跑道边的少年，那个在无数个昏昏欲睡的午后，趴在窗台上就能看见他在楼下背单词的少年，那个她藏在日记本里、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回头里的男生。
七年了。
她以为时间足以冲刷掉记忆的棱角，以为距离足以稀释悸动的浓度。
可当他真实地站在那里，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程知夏就听见了自己心脏轰然坍塌的声音。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痛感逼退那股涌上来的酸涩。
“沈总监。”人事经理恭敬地侧身让位。
沈景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那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他的视线像冷冽的风，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
然后，那道目光毫无预兆地定格在了角落。
程知夏感觉到了。
那目光如有实质，穿透了空气，钉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异样的气息会暴露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一秒，两秒。
他移开了视线。
程知夏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欢迎各位加入景和。”沈景和的声音响起，低沉，磁性，却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把裹在丝绒里的冰刃，“在这里，只看作品，不看资历。也不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