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魏云川忽然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周围肃杀的气氛瞬间瓦解。
他放下弯刀，拿起那卷协议，扫了一眼，随即拿起手边的笔，笔走龙蛇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昭禾。”他把协议递还给她，眼神里多了一抹她看不懂的深意，“你这生意，我做了。”
“合作愉快。”沈昭禾接过协议，小心折好收进怀里，仿佛那不是一纸婚书，而是一叠坚不可摧的银票。
“管家。”魏云川扬声喊道。
刚才那个管家立刻小跑进来：“将军。”
“带夫人去听雨阁。”魏云川的目光重新回到沈昭禾身上，语气依旧冷淡，却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以后，将军府的中馈，由她掌管。”
管家震惊地抬头，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是，是！夫人，这边请！”
沈昭禾微微颔首，转身跟着管家离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暗处才走出一个心腹，低声道：“将军，这沈家可是把女儿当摇钱树送来的，万一……”
魏云川重新拿起那柄弯刀，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刀身。
“你看她像摇钱树？”他淡淡道，“她像把能砍断一切的刀。”
而他，最喜欢的就是利刃。
至于沈家……
魏云川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既然这把刀已经到了他手里，那些想把刀折断的人，就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天刚蒙亮，晨雾还没散尽。
沈昭禾已经站在了将军府的后院。
她身上套着一件粗布短打，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小臂。满头青丝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起，整个人看着不像个刚过门的将军夫人，倒像个准备下地的管事娘子。
在她脚边，是一口刚被撬开的红漆樟木箱。
箱子里没有绫罗绸缎，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式种子，以及几把造型古怪的铁制农具。
“夫人，这……”陪嫁过来的老管家福伯看着满地荒草，面露难色，“这可是将军府的后院，若是传出去说您在这儿摆弄这些，外人怕是要笑话的。”
沈昭禾没抬头，指尖捻起一撮黑土，在指腹间碾了碾，感受着那股湿润的肥力。
“福伯，京城里的笑话还少吗？”她语气平淡，“我带着十里红妆嫁进活阎王的门，早就把脸皮丢在沈家祠堂了。”
福伯噎住。
沈昭禾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卷着的宣纸，在风里抖开。
那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格，不仅有这片荒地的布局，甚至还有引水渠的走向。
“这里，铲平，做育苗圃。”她指尖点着图纸，“那边地势低，挖个蓄水池。至于那几处，种药材。”
几个负责干活的下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夫人，”一个胆大的婆子忍不住嘀咕，“咱们府里吃穿不愁，您何必遭这个罪？这要是让外人瞧见了……”
“谁敢瞧？”
沈昭禾冷眼扫过去。
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像是在商号里盘账时一眼看穿亏空的锐利。
婆子立马闭了嘴，缩着脖子去拿锄头。
“动作快点。”沈昭禾收起图纸，声音不大，“今日要把这片荒草除了，明日我要看到深翻的土。”
***
书房内。
窗棂半开，正对着后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