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星澜。对大家都好。”病房只亮着顶灯,白得刺眼。离婚协议被推到顾星澜面前。
纸边在折叠桌上刮过,发出一声干脆的响。她身上还是手术服,腹部裹着厚厚纱布。
药味和消毒水挤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上一世,她就在这张床上大出血。抱着这份协议,
跪在地上,哭到声音发不出来。“砚川,我错了,你别离婚,好不好……”他那时低着头,
连眼神都没给她。只是把她的手甩开,起身去外面接电话。电话那头,是白孟姝。后来,
她死在ICU的白灯下面。眼前全是刺眼的白,一点颜色都没有。这一世,她睁眼,
还是这盏灯,这张床。江砚川坐在床边,一身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眉骨冷硬。
旁边女人缩在他肩头,眼睛红红的,捧着肚子,像一只被雨淋的小兽。
白孟姝哑着嗓子:“砚川,要不算了吧,我不想当破坏你们婚姻的人……”“和你没关系。
”江砚川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是我自己的选择。”顾星澜静静看着。心口那团东西,
像被冰水泼了一遍。上一世烧得她浑身是伤的那团火,在这一刻彻底灭了。“好。”她抬眼,
声音有点哑,却稳,“那就签。”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在他们印象里,
这位顾家千金从来骄纵,易怒,爱哭爱闹。从没这么干脆。她把协议拿起来。飞快扫了一遍。
无偿**全部股份。婚内财产不追究。顾氏为霆光科技提供的连带担保继续有效。上一世,
她在眼泪里签下去。顾氏被拖到泥里,父亲心梗,母亲进手术室。霆光科技一年后上市,
敲钟那天,他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没有她。这一世,她拿起笔,在附页上写了几行。
——霆光科技现估值X亿,本人持股按估值回购,三个月内结清。
——顾氏集团自今日起,解除对霆光科技全部担保与抵押。写完,她把笔盖上。“可以离。
”她抬眼看着江砚川。“钱先结清。”“你在跟我谈条件?”“江总最懂的就是条件。
”她语气温柔,内容却冷,“婚姻你不要了,那就按你擅长的方式算账。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江母推门进来,妆容精致,身上名牌一件接一件。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她扫了一眼床上的女儿前妻,又看了看白孟姝,
“砚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就别拖着他了。”“我们江家不是吃软饭的。
”“当初要不是砚川,你顾家那点破公司能撑到现在?”顾星澜抬眼。
她前世就是被这一句“江家不是吃软饭的”,堵得说不出话。这一世,
她只是把那份协议推过去一点。“阿姨可以看看最后两条。”江母嫌麻烦,却还是扫了一眼。
看清上面的数字时,脸色瞬间僵住。她不是不懂。当初霆光快倒的时候,
顾家的钱是怎么一笔一笔砸进去的,她比谁都清楚。江砚川眉心皱得更深,“星澜,你别闹。
”“我没有闹。”她按下床头呼叫铃。护士进来,有点紧张地看着这几个人。
“麻烦帮我把协议复印三份。”顾星澜声音很轻,“顺便调一下病房监控,帮我备份。
”江母变了脸色,“你录什么?”“江总和阿姨都是讲证据的人。”她笑了笑,
“那就把这一页证据留清楚。”——离婚办得很快。民政局门口,闪光灯一片。“顾**,
这边看一下——”“江总,网传你和高中初恋复合,是真的吗?”“顾**,
有人说你逼江总净身出户,请问——”话没说完,话筒直接被助理挡开。江砚川脸色阴沉,
“不接受采访。”顾星澜戴着墨镜,穿一身简单风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身后有人喊她:“顾**,问一句就好——你对这段婚姻,有什么想说的?”她停了停。
回头,掀起一点墨镜。眼尾淡淡一挑。“祝他以后每一段婚姻,都别遇上我这样的冤大头。
”话一落下,闪光灯疯狂闪。——顾家。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份协议。顾父戴着老花镜,
一行一行看完。手里的茶盖“咔”地磕在杯沿上。“这些条款,是你谈下来的?”“嗯。
”顾星澜倚在沙发背上,脸色还苍白着,唇线却很平。顾母眼眶红红的,“那小子真答应?
”“他觉得霆光值得。”顾星澜语气很淡,“觉得给我这一笔,不会伤筋动骨。”“反正,
”“顾家在他心里,早就是拖累。”顾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张被捏得起了褶。
“这就够了。”他抬眼,“顾家不欠他。”顾母咬着唇,突然抹了一把眼泪,
“要不我们起诉他?这几年你在家里做了多少事,谁看不见?”“妈。”顾星澜伸手,
搭在她手背上。“起诉他,”她轻声,“也要证明我还在乎他。
”“我现在只想把欠顾家的补齐。”“剩下的,是他欠我的。”她抬眸,看向窗外。
“那部分,我慢慢要。”——离婚后第一件事,是搬出江家。那套江家安排的婚房,
装修极尽奢华。处处是江母的审美,处处是她过去迁就的痕迹。顾星澜回去收拾东西。
江家保姆脸色局促,“江太太,哦不,顾**,太太说你东西打包好就行,
别乱——”话没说完,门外传来熟悉的开锁声。江砚川推门进来,白孟姝跟在他身后。
两边视线撞上。空气一瞬安静。客厅里,还摆着他们结婚时的合照。那时她笑得温柔,
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现在,那相框歪着,角上落了一层灰。白孟姝先开口,“星澜姐,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保姆帮你整理东西……”“你现在很忙?
”顾星澜把一只行李箱拉上拉链。“忙着装修你们的新婚房?”江砚川脸色一沉,
“她只是过来住一段时间。”顾星澜“哦”了一声。没多说。她走到那张大床前,
把床头柜里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里面是她当年自己设计的婚戒。另一只,在江砚川手上,
早就不见了。她把戒指扣在指尖玩了一下。随手放进箱子。“有些东西,容易引发误会。
”她抬眼,语气极平,“我帮你收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邻居的小姑娘抱着快递,偷**了一张。那张照片很快被发上了论坛。
【亲眼目睹顾家千金搬离婚房,江总带新女友当面打脸?】【她把戒指收进箱子的那一瞬,
背影好像在弯。】点赞和骂声一起飞。谁也没想到,这种东西,
会成为三年后舆论反转的证据之一。——裴氏资本。落地窗外是成片城市灯光。
男人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水轻轻晃了一圈。“所以,你想让我投你?
”裴庭舟看着对面的女人。顾星澜。离婚热搜上的主角。她把一个U盘推过去。
“这里是顾氏和霆光历年往来合同。”“包括几份,江砚川可能不太想给人看的。”“比如?
”“用顾氏担保,替白孟姝还债。”“还有一份精神鉴定申请,”她抬眼,“他签字,
同意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观察。”裴庭舟眼神一顿。“你现在还在外面好好走着。
”“说明他失败了。”“那份申请我撕得很彻底。”“可复印件,在我这儿。”她笑了一下。
“他那天只是被气到了。”“我当时是这样替他找理由的。”“现在想想,”“那张纸,
比火还凉。”裴庭舟盯了她几秒。“顾**。”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你之前的案子,
是谁帮你整理的?”“我自己。”“你是学法的?”“不是。”她垂眼,“但我这几年,
陪他熬尽调解、仲裁、谈判,收集材料、对接律师。”“慢慢也就会了。”“那现在呢?
”“现在,”她抬眸,“我准备考。把名正一下。”“有仇报仇,有债讨债。”他低笑一声。
“裴氏可以给你平台。”“你给我筹码。”他把U盘收进抽屉。“你想看他掉多深?
”“深到——”她想了想,“走到任何地方,都看见自己的报应。”——这段时间,
江砚川过得意气风发。霆光科技的新产品发布会占尽头条。后台,白孟姝穿了一件简单白裙,
灯光打在她身上,柔得像一片月光。“砚川,我真的没必要上台。”她缩着肩,像有点紧张,
“大家会误会的。”“你是新任品牌总监。”江砚川替她整理袖口,“你不站上去,
才会让人误会。”“再说,”他视线在她小腹停了一瞬,“你要习惯这样的场合。
”直播镜头扫过二人。弹幕一片起哄。【新女友吧?
这眼神谁骗谁】【顾家那个千金……已经是前任了】发布会尾声,有记者举手。“江总,
网上有传闻说,顾家撤资,是因为贵公司婚内财产分配问题,请问是否属实?”气氛一紧。
白孟姝脸色一白,眼里立刻涌出水。江砚川偏头,挡在她前面。“顾氏的决定我不评价。
”“霆光科技从创立之初,靠的是自己的技术和团队。”“任何合作,都是加分,不是必需。
”人群里有人低低吹了声口哨。后台的顾氏代表脸都青了。顾星澜坐在观众席边缘。
灯光没照过来,谁也没注意到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助理发来消息。【顾总,
合同扫描和担保资料都整理好了】她回了两个字。【发吧】几分钟后。
网络上出现了一份高清合同扫描。——顾氏为霆光提供担保总额X亿元。——风险条款,
几乎全压在顾氏一边。紧接着,是那份替白孟姝重组债务的协议。名字、金额、时间,
全都清清楚楚。【好家伙】【什么叫没靠顾氏?这就是没靠?】【顾家千金给他当提款机,
他转头说人家不是必需】【白孟姝欠的这笔,是谁替她还的,大家心里没数?
】霆光公关部急疯了。后台会议室里乱成一团。江砚川站在窗前,手机不停震。他第一次,
真正意识到——顾星澜,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江太太”。她开始动手。
并且一动,就是往脖子上割。——月末夜里,小区门口的事故,是第一场小试。真正的局,
在临江老码头。顾父被绑,白孟姝出狱,债主现身。所有线头,都拧到这一个夜里。仓库里,
冷风裹着汽油味。顾星澜手腕被粗绳勒得发红。血已经被磨出来一点,却被她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