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夏的手心瞬间全是冷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尴尬，或惊喜，甚至是他根本不记得她。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居高临下的审判。
“我不收闲人，也不收花瓶。”沈景和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她走来，压迫感扑面而来，“进了我的组，就把那些学生气的毛病收起来。我这里不看资历，只看结果。做不好，或者让我觉得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你滚蛋，毫不留情。”
程知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除了难堪，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他记得她吗？
如果记得，为什么要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如果不记得，为什么偏偏对她充满了这么大的恶意？
沈景和直起身，转身走向会议桌，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愣着干什么？把这组结构图拿去重画，今天下班之前放在我桌上。”
程知夏僵硬地挪动脚步，拿起那叠图纸。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她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沈老师。”
这三个字，是她高中时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的称呼，此刻说出来，却像吞了一块碎玻璃。
沈景和背影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在这里，叫我沈总。”
……
程知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回工位，周围的同事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她一概无感。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沈景和那双冰冷的眼睛。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会在篮球场上撩起衣摆擦汗，会在升旗仪式上侃侃而谈，会在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时，轻轻敲敲她桌子的少年，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知夏麻木地划开屏幕，是闺蜜发来的微信：【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你的冰山导师了吗？帅不帅？】
帅。
帅得让人想哭。
程知夏指尖颤抖，刚想回复，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着图纸往角落里挪了挪，生怕挡了谁的路。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程知夏感觉自己的后颈皮都绷紧了。
紧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她这才敢大口喘息，胸口憋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她低下头，看着图纸上凌乱的线条，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前方工位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兴奋交谈。
“哎，是诗雨姐的电话吗？”
“对啊，沈总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温柔了好多哦。”
“那当然，诗雨姐可是沈总的青梅竹马，又是大明星，听说两人好事将近呢。”
诗雨……裴诗雨。
程知夏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记忆。
高中时，她不止一次看到沈景和和裴诗雨走在一起。裴诗雨漂亮、自信，像只骄傲的孔雀，而自己只是个躲在角落里的丑小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