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则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而宋灵容的眼底,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怎么?”裴则礼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加重,指腹几乎要嵌进她的下颌骨里,“被我说中了?当年那个信誓旦旦说非我不嫁的宋家大小姐,如今成了罪臣之女,要给死人陪葬了,连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宋灵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眉头却连皱都没皱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满眼是她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了满脸的厌恶与憎恨。
辩解?
她要怎么辩解?告诉他,当年父亲为了保他这个毫无背景的门生,顶下了通敌的死罪?告诉他,那封斩断情丝的绝情信,是为了让他彻底撇清关系,不要卷入宋家的浑水?
她不能说。宋家满门的性命,都系在这个秘密上。她若说了,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首辅大人说笑了。”宋灵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年是灵容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能有这个下场,是我咎由自取。”
“好一个咎由自取!”
裴则礼猛地松开手,宋灵容的头重重地磕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刚才碰过她的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官就成全你。”裴则礼的声音冷得像这地牢里的风,“不过,死之前,你那个好妹妹灵玉,可是求着本官带她来看看你。”
他侧过身,对着牢门外淡淡道:“灵玉,进来吧。”
牢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穿着华丽锦袍、披着粉色斗篷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宋灵容的亲妹妹,宋灵玉。
宋灵玉看到宋灵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娇声道:“姐姐,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她走到裴则礼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看向宋灵容的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姐姐,你别怪首辅大人,这都是皇上的旨意。不过你放心,等你走了,我会替你照顾好首辅大人的。”
宋灵容的目光在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垂下了头。
“有劳妹妹费心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裴则礼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他一把揽过宋灵玉的肩膀,冷声道:“走吧,别让这晦气的地方脏了你的鞋。”
两人转身离去,沉重的铁门再次合上,将那一点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周围彻底恢复了死寂,宋灵容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里,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那是她入狱前,偷偷藏在身上的。
她将铜钱贴在冰冷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金属的凉意,干涩的眼眶终于泛起了一丝湿润。
她没有哭。
只是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还有三天。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最后那点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也被彻底吞噬。
牢房重归死寂。
宋灵容松开紧握的拳头,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她将冰凉的铜钱贴上脸颊,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