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绞痛从腰侧蔓延至整个腹部。
方叙白扶着冰冷的墙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在会所灌下的那杯混合烈酒正在胃里翻江倒海，灼烧着每一寸黏膜。
他需要止痛药。
司家别墅大得像个迷宫，此刻寂静得只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声。司念还在外面陪她的白月光顾尘，这是他难得的喘息时间。
厨房在别墅东侧，要经过二楼的书房。
方叙白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胃部的剧痛。就在他经过书房门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了出来，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三年前的事，还没处理干净？”
是司念。
方叙白本能地想躲开，他现在不想听见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声音。但“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神经。
他停下脚步，身体隐没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
书房内，司念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语气不耐烦。
“那个姓方的施工队长，不是给了封口费让他滚出国了吗？怎么最近又在云城露面了。”
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什么。
司念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过门缝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必要的成本？那是他命不好。为了赶工期强行拆除承重墙，违规操作的是我们，死人是意料之中的损耗。”
方叙白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雕花的木门，仿佛要把它烧穿。
“那老头的女儿不是还在闹吗？找人去‘谈谈’。”司念的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还有，当时销毁的事故报告，再确认一遍，不能留任何尾巴。方家那边，我不希望再听见任何风声。”
“方”这个姓氏，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叙白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僵硬，胃部的绞痛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父亲。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会给他带路边烤红薯的父亲。那个在他被司念折断翅膀后，还试图为他讨回公道，却在一场“意外”中丧生的父亲。
原来那不是意外。
是“损耗”。
是司念为了她商业版图上的一块拼图，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方叙白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只手刚刚还死死攥着父亲留下的那块带血的玻璃碎片。
他慢慢松开手，掌心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痛吗？
不痛了。
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在这一刻被某种漆黑的、粘稠的东西填满了。
他抬起头，原本死寂麻木的瞳孔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在深渊里浸泡了千年的、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没有冲进去质问。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方叙白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退回黑暗，退回那个属于他的、被精心打造的牢笼。
回到那个被司念定义为“暖床玩物”的房间。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掌心的伤口。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狼狈，像一条丧家之犬。
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