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顺着顾尘的目光看去,方叙白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确实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手抓起桌上一瓶还没开封的威士忌,连同几个空杯子,重重地摆在方叙白面前的茶几上。
“既然不舒服,那就喝点酒,暖暖身子。”司念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顾尘心善,见不得人难受。你把这瓶酒开了,兑着这些洋酒喝完,今晚的事就算翻篇。”
方叙白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这瓶威士忌度数极高,再加上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烈酒,混在一起喝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他什么也没说。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方叙白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冰冷的酒瓶。
“咔哒。”
瓶盖被拧开。
他拿起杯子,动作机械地将威士忌倒进去,再混入其他的酒液。金黄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摇晃,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喝啊!”有人在叫嚣。
方叙白端起酒杯,仰起头,喉结艰难地滚动。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
第一杯,第二杯……
胃部瞬间痉挛,翻江倒海的痛楚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滴酒液见底,他重重地将酒杯砸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司总,你这玩物还挺烈啊!”
“看这架势,是想把自己喝死?”
司念看着方叙白痛苦却强撑着不显露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变态的满足感。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拍了拍方叙白的脸颊,动作轻佻。
“乖狗。”她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方叙白没有躲闪。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司念,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经从这具躯壳里抽离。
……
洗手池的水龙头被开到最大。
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方叙白的双手,也溅湿了他的衣袖。
他再也忍不住,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搅动,疼得他浑身发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眶通红。那件昂贵的米色针织衫沾上了水渍和污秽,狼狈不堪。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这就是他爱了五年的人。
这就是那个害死父亲,却还把他当成狗一样羞辱的女人。
方叙白颤抖着手,探进贴身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冰冷的碎片。
那是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汽车挡风玻璃碎片。三年前,父亲车祸惨死现场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将这块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和玻璃上的旧血迹混在一起。
痛。
但这痛楚,远不及刚才在包厢里,司念那句“玩物”刺在他心口的万分之一。
方叙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然后重组。
最后一点属于“方叙白”的爱意,在酒精和羞辱的催化下,彻底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恨意,和一颗为了复仇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要逃。
他要让司念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生不如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