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八天。
凌晨三点。
陆凛寒的别墅像一座巨大的冰窟，只有走廊亮着几盏昏暗的地灯。
江晚晴蜷缩在客房的床上，身下的真丝床单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背上。癌细胞正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啃噬，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重组，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她从床上滚落在地毯上，指甲深深抠进柔软的羊毛里，试图用这种尖锐的痛楚来转移身体内部的剧痛。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尖锐的蜂鸣声。
黑暗吞噬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呛咳让她猛地惊醒。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吵醒他。绝不能。
她颤抖着爬向自己的包，手指哆嗦得几乎拉不开拉链。终于，她摸到了那个熟悉的棕色药瓶。
没有水。
她拧开瓶盖，直接倒了一把药片进嘴里。干涩的药片卡在喉咙口，苦得发涩，她强行用唾液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场无声的酷刑。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陆凛寒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黑色的大衣，带着深夜的寒气。他大概是刚回来，本想回主卧，却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这扇门。
灯光从走廊打进来，正好照亮了江晚晴跪坐在地上的一幕——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空气凝固了两秒。
陆凛寒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药瓶，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弄的冷笑。
“哟，这是演的哪一出？”
他走进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痛经？还是绝食抗议？江晚晴，我是不是小看你了，为了博取我的同情，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
江晚晴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将药瓶塞回口袋，手撑着地毯，试图站起来。身体的剧痛让她动作有些踉跄，但在陆凛寒眼里，这成了“演戏”的又一铁证。
他上前一步，皮鞋尖踢了踢她的膝盖，力道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说话。哑巴了？”
江晚晴被迫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这种眼神让陆凛寒莫名地烦躁。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俯下身，猛地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药？”他眯起眼，另一只手粗暴地探入她的口袋，掏出了那个棕色的瓶子，“让我看看，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拧开瓶盖，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在掌心。
“止痛药？”陆凛寒念出药名，脸上的讥讽更浓了，“癌痛？江晚晴，你为了让我心软，还真是下了血本。可惜，这种廉价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他随手将药片扔在地上，白色的药丸滚落在地毯的纹路里，像是某种残酷的遗迹。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那就继续。”陆凛寒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冰冷，“明天早上，我不希望在餐桌上看到你这张死人脸。滚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房门重重关上。
江晚晴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地、一粒一粒地，把地上的药片捡起来。
她的手抖得厉害。
捡起最后一粒时，她看着掌心里的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