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河第一次见到予晚星,是在十七岁那个潮湿的梅雨季。那天他被母亲锁在卧室里,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发霉的味道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书桌上未写完的试卷油墨味,
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蜷缩在床角,指尖抠着墙皮,
全是同学课间窃窃私语的声音——“苏清河又发呆了”“他是不是有点问题”“别跟他说话,
怪吓人的”。那些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耳朵里,啃噬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就在他快要被窒息感淹没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软得像春日里融化的雪。
“你怎么缩在这里呀?会着凉的。”苏清河猛地回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女孩子坐在他的书桌前,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星星图案,
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正笑着看向他,笑容温柔得能驱散窗外所有的阴霾。“你是谁?
”苏清河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时间沉默后的僵硬。“我叫予晚星。”女孩子站起身,
慢慢走到他身边,将毛巾递到他手里,“我一直都在呀,只是你以前没注意到我。
”毛巾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晒干的阳光混着花草的味道。苏清河攥着毛巾,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子眼底的笑意,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暖,
甚至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这不是幻觉,至少在他的世界里,予晚星真实得无可挑剔。
从那天起,予晚星就留在了苏清河身边。她会在清晨叫醒他,
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他手里;会在他写作业到深夜时,悄悄端来一杯温牛奶,
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会在他被同学嘲笑时,轻轻牵起他的手,轻声说“没关系,
我陪着你”;会在他情绪崩溃大哭时,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
一遍遍地安慰他“清河不怕,有我呢”。苏清河的世界原本是灰暗无光的,予晚星的出现,
像是一道星光,劈开了厚重的乌云,把温暖和光亮都带进了他的生活。他开始愿意说话,
愿意走出卧室,甚至偶尔会对着镜子笑——因为予晚星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可这份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温暖,在别人眼里,却是病态的征兆。
母亲发现他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微笑,甚至会把饭菜分到另一个空碗里,
嘴里念叨着“晚星,多吃点”。她吓坏了,带着苏清河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妄想症,
伴有轻度精神分裂倾向。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母亲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哭了很久,
苏清河站在旁边,紧紧牵着予晚星的手,眼神坚定:“晚星是真实的,她就在这里,
你们看不到而已。”予晚星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传来,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眼底满是心疼。没过多久,
苏清河就被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筑,坐落在城市边缘,
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看起来压抑又荒凉。走进病房的那一刻,
苏清河下意识地将予晚星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还有那些眼神空洞、行为怪异的病人。“别怕,清河。”予晚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声音温柔依旧,“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在哪里。”苏清河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紧紧抱住予晚星,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只要有晚星在,哪怕是这样冰冷压抑的地方,也能变成有光的角落。医生给苏清河开了药,
每天定时定量服用,说是能缓解他的妄想症状,让他“清醒”过来。
可苏清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那些药。第一次拿到药的时候,护士看着他把药放进嘴里,
又递来一杯温水,盯着他咽下去才离开。可护士刚走,苏清河就冲进卫生间,
抠着喉咙把药吐了出来。药的苦味还残留在舌尖,他却毫不在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
一旦吃了那些药,他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予晚星了。从那以后,苏清河学会了藏药。
有时把药碾碎了混进纸巾里,趁护士不注意扔进垃圾桶;有时把药藏在床板的缝隙里,
攒多了就偷偷带到卫生间冲掉;有时甚至会假装喝水,把药含在嘴里,
等没人的时候再吐出来。他做得小心翼翼,从未被人发现。予晚星知道他在做什么,
却没有阻止他,只是每次在他藏药的时候,都会默默守在门口,帮他留意周围的动静。
她会轻轻抚摸着苏清河的头发,轻声说:“清河,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苏清河会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晚星,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存在,我也会一直相信。”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漫长而枯燥。
每天重复着相同的生活:早上被叫醒,吃早饭,吃药,做康复训练,午休,下午继续训练,
晚上吃晚饭,吃药,然后睡觉。周围的病人有的哭闹不止,有的沉默寡言,
有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些怪异的声音和行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苏清河,
他被当成了一个“疯子”。可予晚星的陪伴,让这些枯燥的日子变得有了色彩。
康复训练的时候,予晚会站在旁边看着他,给他加油鼓劲;午休的时候,予晚会躺在他身边,
给他讲外面的世界,讲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叶,冬天的雪;晚上睡觉的时候,
予晚会轻轻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进入梦乡。她会陪他一起坐在窗边,
看外面的天空从亮到暗,看云朵飘来飘去,看偶尔飞过的小鸟;她会陪他一起在病房里画画,
苏清河画她的样子,画他们想象中未来的家,予晚星就在旁边给他递画笔,帮他调色。
苏清河知道,别人看不到予晚星,所以他开始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不再对着空气说话,
不再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微笑,吃饭的时候也不再分饭菜到空碗里,
康复训练的时候认真配合,和医生护士说话的时候也尽量表现得“正常”。
他把对予晚星的温柔和依赖,都藏在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有人的时候,
他是沉默寡言、配合治疗的苏清河;没人的时候,他会立刻卸下伪装,紧紧抱着予晚星,
和她分享心里的喜怒哀乐。“晚星,今天医生夸我进步了。”“晚星,
刚才有个病人一直在哭,我好心疼他。”“晚星,我好想出去看看,
带你去看春天的花好不好?”“晚星,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予晚星总是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好,我等你,不管等多久都愿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两年,三年……八年的时间,
就这样在精神病院的灰色围墙里悄悄流逝。苏清河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五岁的青年。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稳,脸上也少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这八年里,
他每天都在伪装自己,早已练就了一身“正常人”的模样。
医生和护士都觉得他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甚至已经接近痊愈——因为他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妄想的症状,和正常人几乎没有区别。
只有苏清河自己知道,他一点都没有好,予晚星也一直都在。这八年里,
予晚星陪着他走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夜,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陪伴,
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没有风,
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蓝宝石。母亲来接他,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清河,你终于好了,太好了,我们回家。”苏清河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看向身边的予晚星。予晚星穿着他最喜欢的淡蓝色连衣裙,
正笑着看向他,眼底满是欢喜。他悄悄伸出手,在身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让他心里无比安稳。回家的路上,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变化,
说着以后的打算,苏清河偶尔应一声,心思却全在身边的予晚星身上。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默默想着:晚星,我们终于出来了,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回到家后,苏清河并没有像母亲期待的那样,
开始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都在看书、学习。他知道,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要给予晚星更好的生活,想要让她真正“存在”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