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发消息时,我刚扶着墙做完第十次复健,疼得满头大汗。半年前,我车祸重伤,
是隔壁床的大哥看我可怜,帮我垫付了半年医药费。而我的亲生父母,却连夜出国,
享受他们的退休度假生活。如今,我妈终于想起了我这个女儿,
发来一条信息:“你侄子留学差50万,你手头宽裕吧?这钱你来出。”我笑了,
回复她:......01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康复中心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钻进鼻腔,**着我脆弱的神经。我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强迫自己弯下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每弯曲一分,骨头和神经就传来一阵尖锐的**,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扎刺。痛。痛得我眼前阵阵发黑。半年前的那场车祸,
一辆失控的货车直接撞上了我的车驾。我在ICU里躺了整整一个月。医生说,
能活下来就是奇迹。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球。
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白,我以为是父母担忧的脸。结果,是邻床那位肝癌晚期的大婶,
她让儿子张叔过来看看我。张叔,张建国,一个朴实得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他告诉我,
我的父母来过一次。在我被推进手术室,生死未卜的时候。他们留下了一万块钱,
然后就走了。电话里,我妈的声音疲惫又遥远。她说,你哥给你嫂子订的欧洲十五日游,
机票酒店都不能退,几万块呢。她说,你这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干着急。她说,小薇,你一向坚强,自己撑住。然后,电话就挂了。那之后,整整半年,
杳无音信。是张叔,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我费用告急的时候,
一次又一次地去缴费处续费。他说,他老婆没了,钱留着也没用,救人一命比什么都强。
他笨拙地学着给我擦身,喂我流食,听我因为疼痛和绝望而发出无意义的**。半年。
从ICU到普通病房,再到现在的康复中心。我像一个破损的娃娃,被他一点点地缝补起来。
而我的亲人,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仿佛彻底从我的世界里蒸发了。直到今天。
手机在旁边的置物架上突兀地震动起来。我挪过去,喘着粗气拿起。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来自那个半年里一片空白的对话框。备注是“妈”。“你侄子阳阳要出国留学,
学校都申请好了,就差五十万的保证金。”“你哥和你嫂子那点工资你也是知道的,
家里实在拿不出这笔钱。”“你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这么多年,手头肯定宽裕吧?
”“这钱你来出,就当是为你侄子铺路了。”一连串的文字,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
仿佛我不是那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女儿,而是一个自动提款机。我的心脏在这一刻,
彻底凉了下去。最后可笑的、卑微的幻想,被这条信息击得粉碎。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妈刘玉梅在手机那头理所当然的表情。在她眼里,我存在的唯一价值,
就是为我哥,为她的宝贝孙子服务。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然后我笑了。笑声很轻,却震得我胸口发痛。我颤抖着手,一字一句地在屏幕上敲击。
“钱有。”“但我已经立了遗嘱。”“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股票,在我死后,
全部赠予我的救命恩人张建国先生。”“你们一分都拿不到。”发送。然后,
我截下了这段对话。点开那个死寂了半年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把截图,发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扔掉手机,重新扶住栏杆。第十一次弯腿。这一次,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心死了,身上也就麻木了。02手机被我扔在床上,像一块被遗弃的砖头。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疯狂地震动。嗡嗡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歇斯底里。
家庭群里,那张截图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彻底引爆了。我不用看,就能猜到里面的内容。
最先跳出来的,一定是我那几个七大姑八大姨。“小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可是你亲侄子!
你忍心看他前途就这么毁了?”“一个外人,怎么比得上自家人亲!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坏掉了!”一句句语音,争先恐后地弹出来,
充满了廉价的、不容置喙的指责。她们从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也从不关心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她们只关心那五十万,关心林家的“脸面”和“传承”。
果然,父亲林国强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进来。我没有接。他就锲而不舍地一遍遍重拨。
我划开静音键,世界瞬间清净了。他大概是放弃了,转而发来一条短信,语气是命令式的。
“立刻把群里的截图删掉!给你妈道歉!钱的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回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紧接着,我哥林辉的电话也来了。我依旧没接。他的耐心显然比我爸差得多。
一条语音信息直接弹了出来,伴随着一声怒吼。“林微**有病吧!把这种东西发到群里!
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我儿子出国是光宗耀祖的事!你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赶紧把钱给我转过来!不然我饶不了你!”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
充满了被宠坏后的理所当然和狂妄自大。从小到大,他抢我的玩具,撕我的书,
花我的零用钱。父母永远只有一句话:“你是妹妹,让着点哥哥。”现在,他要的,
是我的半条命换来的积蓄。我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整个家族,
没有一个人问我,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没有一个人问,你这半年需要钱吗。在他们眼里,
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项可以随时变现的资产。我撑着墙,慢慢走回病床,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这种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我拿起手机,没有理会那些还在不断跳动的消息。
我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备注是“周律师”。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我冷静地,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我的情况编辑成一条信息。
包括我的车祸,父母的态度,以及现在的财产纠纷。最后,
我问他:“如果我想在生前就处理好我的所有财产,确保它们不会落入我家人的手里,
我该怎么做?”信息发送成功。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
带着胸腔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温情。从今天起,林微,只为自己活。03第二天,
他们还是找来了。刘玉梅,林国强,林辉,还有他那个永远一脸精明算计的媳妇王倩。
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康复中心。他们甚至没有去前台询问,而是挨个病房地找。
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推开我病房门的那一刻,
刘玉梅的脸上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半分对女儿病体的担忧。
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视了一圈这间单人病房,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
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量。“你还知道住单人病房?看来手里的钱确实不少啊。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冰冷,刻薄,直奔主题。**在床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说吧,那份遗嘱是怎么回事?你把钱给一个外人,安的什么心?”她的声音尖利,
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仿佛我的钱,天生就该是她的。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林辉显然没有他妈那么沉得住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床边,眼神凶狠。“林微,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
赶紧把钱拿出来!”他甚至伸出手,企图来抢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你手机里肯定有银行余额吧?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钱!”我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在我预料到他们会来的时候,我就提前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现在,
它正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哥,你这是要抢劫吗?”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国强,我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此刻终于找到了他的角色。他站在刘玉梅身边,
皱着眉,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教训我。“小微,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们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一家人。多么讽刺的三个字。
在我最需要家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王倩,我的好嫂子,见状立刻上来打圆场。
她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拉着林辉的胳膊。“哎呀,小辉你别这么激动,吓到小微了。
”她转向我,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小微啊,我们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但你想想,
你这钱,就算存着,不也是一个人花吗?”“可阳阳不一样,他可是我们林家的长孙,
是林家的未来。”“你把钱投资在他身上,等他将来出息了,还能忘了你这个亲姑姑?
”她的话,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每一个字都带着算计的黏液。道德绑架。亲情勒索。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戏码。我看着眼前这四个所谓的“亲人”,
他们上演着一出荒诞又丑陋的闹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威逼,一个利诱。
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觉得无比厌恶。我没有再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丑态百出,贪婪的嘴脸暴露无遗。原来,
人真的可以**到这个地步。04病房里的空气因为争吵而变得浑浊。
刘玉梅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我的“不孝”。林辉则在一旁虎视眈眈,
似乎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抢我的手机。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查房的护士和张叔一起走了进来。张叔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我今天的午饭。
他看到病房里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林辉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和他离我过近的距离。张叔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林辉推开,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稳稳地护在了我的病床前。“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张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辉被推得一个踉跄,顿时恼羞成怒。
“**谁啊?我们家的事,要你一个外人管?”刘玉梅也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
她双手叉腰,像一只好斗的母鸡,冲着张叔尖叫起来。“就是你!
就是你这个老东西骗了我女儿的钱!”“我告诉你,赶紧把我女儿的钱还回来,
不然我报警抓你!”她开始撒泼,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张叔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我那一家人,
语气恳切却掷地有声。“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跟小微有什么恩怨。
”“我只知道,半年前,这姑娘一个人躺在ICU,浑身是伤,连个签字的家属都没有。
”“是她自己,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一遍遍念叨着‘我要活下去’。”“我只知道,
她没钱交医药费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一个电话都打不通。
”“她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一个人在病房里掉眼泪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她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你们倒找上门来了?你们还有脸自称是她的家人?
”张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玉梅和林国强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旁的护士也听不下去了。
她皱着眉,严肃地开口。“这里是康复中心,不是你们家菜市场。”“这位林**的家属,
从她转院过来,除了这位张先生,我们确实没见过其他人来探望。”“病人需要静养,
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工作和其他病人休息。”护士的话,是官方的证明。
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狡辩的可能。刘玉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林国强则始终低着头,
不敢看任何人。林辉和王倩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最终,
他们在护士和张叔的注视下,灰溜溜地离开了病房。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张叔有些佝偻的背影,眼眶一热。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是这个善良的男人,
给了我唯一的温暖和守护。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而对那一家人,我心中最后情分,
也随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彻底断绝了。05那一家人的丑陋嘴脸,
像警钟一样在我脑中敲响。我清楚地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的失败,
只会让他们下一次的手段更加卑劣。我不能再坐以待毙。送走张叔后,
我立刻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电话里,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包括我录下的音。
周律师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冷静而专业。“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