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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知,沪上最为肆意明媚的大**麦穗——为了信仰,上过梁山,烧过码头,下过火海。
从来都是在枪林弹雨中,冒着炮火前进,扛着镜头我行我素。
却偏偏因为沈怀瑾,甘愿为爱束缚,遵守他“铁一般的纪律”。
收起爪牙,做起了日报社里的乖乖小记者。
直到他们婚姻的第三年......
“啪”的一声碎响。
枕头下的雪花膏,到底还是被翻出来了。
玻璃瓶被丈夫沈怀瑾摔得四分五裂,茉莉香在卧室炸开。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凛冽。
“资产阶级的香风臭气。麦穗同志,你让我很失望。”
麦穗的手指绞在一起。
那是她省了三个月的津贴,托人从上海捎来的。
报社的女同事都在用,她只是想给自己添一点乐趣。
“写检查,五千字。明天交到我办公室。还有,这个月的津贴扣发。”
她猛地抬头:“凭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钱......”
“就凭我是你的丈夫,你的领导。”他打断她,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更凭你现在的一切,都属于革命事业。麦穗,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
她是日报社的骨干记者,是人人羡慕的报社社长夫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光鲜的外壳下,她连用一瓶雪花膏的自由都没有。
门被沈怀瑾重重关上,麦穗却没时间伤心,她还有重要任务。
当她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后,右眼突然开始剧烈疼痛。
同事劝她立即就医,她刚刚走到单位门口,就碰到了沈怀瑾。
“工作时间外出必须提前报备。你突然离岗,影响不好。”
麦穗强忍剧痛:“我的眼睛可能要瞎了!还管什么报备?”
“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单位,你尽量克服一下困难。”他的口吻严肃正式。
最终她还是妥协于沈怀瑾立下的规矩,先填写外出申请,等待审批。
这一等就是半天。
她的视力急剧恶化,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等她终于拿到批条被送往医院时,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连连摇头。
“视网膜脱落,耽误太久了。即便手术,右眼的视力也很难恢复了。”医生语气沉重,“麦穗同志,你这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在冒险啊。”
麦穗摸着缠满纱布的右眼,情绪崩溃。
想要和沈怀瑾说个明白,这规矩以后她再也不想守了!
却在医院拐角处,一眼看到了高大熟悉的身影,是沈怀瑾迈着修长的双腿,步履生风走进来。
可这个时间,他本该在准备周三的编务会!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事,重要到让沈怀瑾不顾纪律,擅离岗位的地步?
她悄悄跟进去,走廊光线昏暗,看到眼前情景,她的心像是狠狠挨了一拳。
只见他一把揪住一个二流子打扮的人,狠狠抵在墙上。
那人手中的相机啪地摔在地上。
“胶卷呢?”沈怀瑾的声音冷得像冰,“说。”
一个女子惊慌地躲到他身后:“怀瑾哥,胶卷就在他身上。”
沈怀瑾眼神凌厉地盯着那人:“把胶卷交出来。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我可以立刻报警。”
麦穗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怀瑾。
他是行走的规章制度,是铁面无私的标杆。
永远按章办事的人,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他毫不犹豫打破了最看重的程序正义。
她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声音悲痛尖锐:“沈怀瑾!这就是你的组织原则吗?发现问题不先汇报,擅自采取行动?这些规则,都只针对我吗?”
沈怀瑾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沉下脸:“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又转向警卫员,语气冷静,“记录情况,我会向组织详细说明,接受一切处分。”
随后,在麦穗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向闻讯赶来的纪委同志,主动要求即刻接受停职审查。
他竟然宁愿在档案上留下污点!
麦穗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对那名女子低声安抚,将取回的胶卷交到她手中,已经完全把男女有别的作风纪律抛在脑后。
那女子抬头看他时,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柔情。
她认得那张脸,是宋佳兰,著名画家的女儿。
传闻中,沈怀瑾与她曾有过一段旧情,却因她的家庭成分和革命需要,被迫分开。
结婚以来,麦穗一直以为,他生来就是严肃古板,性格冷清。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不懂温暖。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那个特定的人。
心如死灰,万念俱寂。
良久,她缓缓走到街边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请帮我转接市委组织部......对,我是麦穗。我申请,与沈怀瑾同志解除婚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