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的背影僵了一下。
小溪。忌日。
这两个词像两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原来还是会痛。
她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回到那个被当做“囚笼”的房间,南笙反锁了门,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止痛药,干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苦涩的灼烧感。
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客户发来的最后通牒。
【画成这样也敢接单?滚!】
【退钱!垃圾!】
【再不回复我就去挂你!】
辱骂的字眼刺痛了她的眼睛。南笙看着屏幕上那幅只勾勒了一半的线稿,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东西,是她用来换取下个月高昂止痛药费用的唯一希望。
可现在,什么都毁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画出最流畅的线条,能描绘出最温柔的色彩。但现在,它们不听使唤地颤抖着,连握住一支画笔都变得无比艰难。
胃癌晚期的并发症,一点一点地夺走了她作为插画师的尊严。
南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她移动鼠标,关掉了那个充满辱骂的对话框,打开了一个新的画布。
还有一单。
是私人约稿,对方不介意她的风格,只要求在这个周末前交稿。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拿起压在书下的数位笔,笔尖悬停在空白的画布上。她试图集中精神,想象着客户要求的星空与鲸鱼。
但手,还是在抖。
轻微的,无法抑制的痉挛。
她咬住下唇,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手腕,试图用外力止住那份颤抖。笔尖落了下去,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她擦掉,重来。
再画,再歪。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她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眼眶干涩得发痛。
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她再次抬起笔,这一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客厅里,梁妄靠在沙发上,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些烦人的数据。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那上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
从她上楼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梁妄扔下毛巾,站起身。他不是关心她,他只是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那个女人在他的房子里,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不知道在背地里搞什么鬼。
联系外界?策划逃跑?还是在写什么遗书?
梁妄冷笑一声,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二楼。
他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手——门没锁。
房间里,南笙背对着门口,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瘦削的侧脸,也映亮了桌面上散落的几张废弃画稿。
那些画稿上,线条凌乱,墨点斑驳,一看就是心烦意乱下的产物。
梁妄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去,一把按住南笙握着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