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空气里飘浮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肃杀。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我和李明、张桂芬被分开在不同的房间进行问讯。
负责给我做笔录的是之前那个年长的警察,他姓王。
王警官递给我一杯热水,语气缓和了不少。
“姑娘,别紧张,把事情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我捧着温热的纸杯,冰冷的手指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我将从认识李明开始,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又叙述了一遍。
说到李明曾经对我的那些好时,我的心还是会抽痛。
那些深夜的馄饨,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我无法相信一个人可以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说他是真心爱我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说他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他会努力给我最好的生活。”
为了支持他的“努力”,在他说想报个班提升专业技能时,我毫不犹豫地转了五万块钱给他。
在他抱怨通勤时间太长时,我出钱给他租了离公司更近的公寓,月租八千。
在他生日时,我送了他最新款的手机和游戏机。
我以为这是情侣间正常的付出,是我对他爱的表达。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爱”,不过是一笔又一笔明码标价的交易。
而我,就是那个心甘情愿付钱的傻子。
“我能提供我和他之间所有的转账记录。”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王警官,
“交往一年,我陆陆续续在他身上花了不下十五万。”
“我不是图他们家什么,我只是想证明,这场关系里,我才是那个一直在付出的人。”
王警官在本子上迅速记录着,点了点头:“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另一间审讯室里,张桂芬和李明还在负隅顽抗。
他们一口咬定这是家庭内部矛盾,是情侣间闹别扭。
张桂芬甚至还在撒泼,说我嫌贫爱富,看到他们家条件不好就想反悔,故意闹事。
“警察同志,我儿子对她那么好,给她当牛做马,她就是个白眼狼!”
“我们真心真意待她,她却想把我们送进局子里,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李明则打起了感情牌。
“我们是有感情的,她只是一时生气。等她气消了就好了。这真的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他们的说辞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毕竟情侣间的经济纠纷很难界定。
做完笔录,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就真的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如果最后被定性为“消费纠纷”,他们顶多就是退还商品。
而我,不仅损失了金钱,更赔上了一整颗真心,还要背上一个“拜金”、“爱闹事”的恶名。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王警官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他对我说:“陈**,目前的情况对你有些不利。”
他们坚持是家庭内部消费,而且你确实是自愿跟他们去商场的。
如果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存在主观上的诈骗意图,我们很难立案。
我的心凉了半截。
主观意图?
那是最难证明的东西。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大脑飞速运转。
证据,证据……什么才能成为最直接的证据?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警察同志,我要求查看李明的手机!”我猛地站起来,语气急切,
“如果这是一场预谋,他的手机里一定会有痕迹!他和张桂芬的聊天记录,或者,或者他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我的直觉告诉我,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不可能只对我一个人下手。
王警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立刻转身回到审讯室。
没过多久,我听到里面传来了李明慌张的叫喊声。
“你们不能看我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请你配合调查!”警察的声音严厉而果决。
一阵短暂的骚乱后,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王警官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走了出来,正是李明的那一部。
他当着我的面,在征得同意后,开始查看手机里的内容。
我凑过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微信的聊天列表很“干净”,置顶的就是我的头像。
但警察的侦查经验显然比我丰富。
王警官直接点开了李明和他母亲张桂芬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了几页,几条刺眼的对话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来他家前几天的记录。
张桂芬:“儿子,那个陈琳什么时候到?你跟她说了‘规矩’没?”
李明:“妈,你别急。我探过她的底了,她自己开工作室,家里条件也不错,是个‘大鱼’。她卡里至少有五十个,这次争取多弄点。”
张桂芬:“行,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先带她去金店,女人都喜欢黄金,她不好拒绝。买完金条再去买包,就说是我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李明:“好。妈,这次买完就找机会分了,别拖太久,我最近又聊上一个新的,家里是开厂的,比陈琳这个更有钱。”
张桂芬:“知道了,你办事,我放心。”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