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有些刺眼，将长餐桌上的银质餐具照得雪亮。
江凌月坐在主位，身上是那条贺西洲最喜欢的白色长裙。她已经等了三个小时。菜凉了，烛火矮了，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她亲手做了这一桌子菜，只因为他昨晚随口说了一句“想喝罗宋汤”。
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江凌月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已经挂上了温顺的笑。
“西洲，你回……”
话音未落，一股寒气随着男人的身影卷了进来。贺西洲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看那桌精心准备的晚餐。他径直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冷漠。
“明天搬去客房。”他开口，声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却冷得掉冰渣。
江凌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的薄茧摩擦着细腻的白裙布料。那是她常年练琴留下的痕迹，以前贺西洲总会抓着她的手，说这是艺术的馈赠。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贺西洲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笑得明媚张扬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和江凌月有七分相似。
“安安回来了。”他说，语气像是在通知一件既定的事实，“她没地方住，要回主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窒息。江凌月看着那张壁纸，只觉得荒唐又可笑。原来那个被称为“安安”的女人，才是他心头的白月光。而她，不过是这三年里，他用来睹物思人的廉价替代品。
“好。”她低下头，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贺西洲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转身就要上楼。经过她身边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蓝莓慕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后别做蓝莓了，看着倒胃口。”
江凌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她对蓝莓严重过敏，第一次吃的时候浑身起疹子，高烧了两天。是贺西洲亲自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不碰了，我见不得你难受。”
可现在，他却说看着倒胃口。
是因为安安不爱吃吗？
脚步声远去，书房的门被关上。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江凌月一个人，和一桌已经彻底冷掉的饭菜。
她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然后，她做了一件这三年里她从未敢做的事——她走向了那扇书房的门。
这里是贺西洲的禁地，他从不许她踏足。
门没锁。大概是刚才他心情烦躁，忘了锁门。
江凌月推门而入。房间里是清冽的雪松味，那是贺西洲身上的味道，曾经让她觉得安心，此刻却让她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