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是苏晴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
“这里是市公安局，您的丈夫周越先生，于今晨因意外事故身亡，请您来一趟西郊殡仪馆确认遗体。”
苏晴握着手机，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晴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撑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他死了？真的死了？太好了！报应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许久，那个警察才用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在跟精神病人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苏……苏女士？您还好吗？”
“好！我很好！我从来没这么好过！”苏晴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地址是哪里？我马上过去！我得亲眼看看，看看那个王八蛋是不是真的死透了！”
苏晴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带笑，神采飞扬的女人。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而不是那个在周家活得像条狗，每天战战兢兢，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的怨妇。
周越，她的丈夫。
一个集家暴、出轨、堵伯、酗酒于一身的彻头彻尾的**。
结婚五年，她身上的伤就没断过。新的盖着旧的，青一块紫一块，像是破旧的抹布。
报警？
没用的。
他总有办法脱身，回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他会掐着她的脖子，阴冷地说：“苏晴，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现在，他终于死了。
苏-周越的鬼-晴，自由了。
她打开衣柜，把自己那些灰扑扑的衣服全都扔到一边，挑出了一条三年前买的，一次都没敢穿过的红色连衣裙。
鲜艳的，热烈的，像一团火。
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涂上最惹眼的口红，踩上高跟鞋，走出了这个囚禁了她五年的牢笼。
西郊殡仪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香烛混合的诡异味道。
苏晴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警察，以及警察身边那一群“悲痛欲绝”的家人。
她的婆婆，张桂芬。
她的公公，周建国。
还有她的小姑子，周莉。
张桂芬一看到苏晴，就像是疯狗看到了肉骨头，哭嚎着就扑了过来。
“你这个丧门星！克夫的**！肯定是你！一定是你把我儿子克死的！”
尖锐的指甲直冲苏晴的脸抓来。
若是从前，苏晴肯定会下意识地躲闪，然后任由她打骂。
但今天不一样了。
苏晴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让张桂芬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妈，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苏晴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警察同志可说了，周越是‘意外事故’。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有那么大本事？”
她的目光扫过张桂芬那张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装。
继续装。
谁不知道你们一家子只认周越口袋里的钱？
周越活着的时候，你们把他当摇钱树。现在他死了，你们这眼泪，是为他流的，还是为那些再也要不来的钱流的？
“你……你还敢笑！”周莉指着苏晴，气得浑身发抖，“我哥都死了！你居然还穿得这么**！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裙子，然后抬起头，笑得更灿烂了。
“良心？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她转向旁边的警察，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警察同志，你们看，我都说了我跟他感情不和，正在闹离婚。他死了，我当然高兴啊。这不犯法吧？”
警察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们办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家属。
悲痛欲绝的，冷静理智的，麻木不仁的。
但像苏晴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自己喜悦的，还是头一个。
“苏女士，请您冷静一点。”警察干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需要您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
“好啊。”苏晴爽快地答应了。
停尸间的冷气很足。
白布掀开，露出了周越那张死灰色的脸。
他的眼睛还微微睁着，带着一丝死前的惊恐和不甘。脸上还有几道擦伤，像是从高处摔下来造成的。
真的是他。
这个折磨了她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恶魔，真的死了。
苏晴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想笑，想放声大笑。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帮他合上了眼睛。
“一路走好啊，老公。”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地狱的路滑，你可得小心点，别再摔了。”
跟在后面的张桂芬和周莉听到这话，差点气晕过去。
“警察同志！你们听听！她这是在咒我儿子！她就是凶手！一定是她害死了我儿子！”张桂가芬尖叫起来。
负责的警察叫李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皱了皱眉，示意同事先把情绪激动的家属带出去。
他看向苏晴，眼神锐利。
“苏女士，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根据现场初步勘查，周越先生的死因存在一些疑点。所以，在调查结束前，你作为他的合法妻子，有配合我们调查的义务。”
疑点？
苏晴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为是车祸或者别的什么意外，难道不是？
“什么疑点？”她问。
李伟的目光沉静如水：“周越是从一栋废弃大楼的顶楼坠落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第三人的脚印。初步判断是自杀。”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酒精，和一种……特殊的药物成分。”
药物？
苏晴的脑子飞速转动。
周越酗酒，这她知道。但药物……他平时身体好得很，连感冒都很少。
“而且，他的所有银行卡，信用卡，在一夜之间，被全部透支和提现。总金额超过两百万。”
李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苏女士，对于这些，你有什么头绪吗？”
两百万？
苏晴彻底懵了。
周越是有钱，但他花钱也如流水，外面还欠着一**赌债。他哪里来的两百万？还一夜之间花光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一周前，周越曾经神神秘秘地带回来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当时她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骂她“不该问的别问”。
难道……
就在这时，殡仪馆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在周家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是周越的弟弟，周航。
一个比周越更阴险，更会伪装的毒蛇。
周航看到苏晴，脸上立刻露出悲痛和关切的神情。
“嫂子，你没事吧？哥他……唉，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也要保重身体。”
他演得那么逼真，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们叔嫂情深。
苏晴在心里冷笑。
难过？我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我没事。”她淡淡地回应。
周航没再理她，而是转向了李伟警官。
“李警官，关于我哥的后事，还有遗产方面的事情，我们家属想了解一下。”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苏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表演。
李伟公事公办地回答：“死者生前是否立有遗嘱，我们尚不清楚。如果没有，按照继承法，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的配偶、子女和父母。”
周越和苏晴没有孩子。
也就是说，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苏晴和她的公婆。
张桂芬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
周莉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哥怎么可能把钱留给这个女人！他早就想跟她离婚了！他亲口跟我说的，他所有的财产，都是留给我们周家的！”
“哦？是吗？”
一个清冷的，陌生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径直走到苏晴面前，微微躬身。
“周太太，您好。我是张扬律师，受周越先生生前委托，前来宣读他的遗嘱。”
遗嘱？
整个停尸间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叫张扬的律师，和他手里的公文包。
苏晴也愣住了。
周越……居然立了遗嘱？
他那种自私到极点的人，会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张桂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抢那个公文包。
“什么遗嘱！假的！肯定是你这个女人伪造的！我儿子不可能立遗嘱！”
张扬律师后退一步，冷静地避开她的手，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
“这位女士，周越先生的遗嘱经过了合法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您对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现在，请您保持安静。”
他的气场太强，张桂芬一时竟被镇住了。
周航扶住他妈，眼神阴沉地看着张扬，又转向苏晴，皮笑肉不笑地说：“嫂子，看来我哥对你，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情深义重”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苏晴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倒要看看，周越这个王八蛋，临死前还要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