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然，你被开除了。”
“真的？”
“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太好了！
终于可以不用上班了！
我，卫然，前世卷死同事，今生只想躺平。
可为什么，我想被开除，他们却哭着求我升职？
“卫然，你还有五分钟。”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催促。
卫然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还有弥漫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咖啡苦味。
他不是应该在ICU里吗？
连续加班九十六小时后，他的心脏发出了最后的**。
医生的话还言犹在耳：“再这样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是心电图上那条刺眼的直线。
“卫然！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锥子刺入鼓膜。
卫然的视线缓缓聚焦。
眼前是一个会议室，长条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笑话。
而他自己，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还捏着一个翻页笔。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脑海。
他也叫卫然。
腾云集团市场部一名平平无奇的实习生。
今天，是决定他能否转正的关键汇报。
而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因为过度紧张，他准备了半个月的PPT讲得颠三倒四，数据错漏百出，前言不搭后语。
刚才那个声音尖锐的女人，是他的直属上司，市场部总监李曼，一个以严苛和高压著称的女魔头。
记忆的最后，是李曼指着门口，让他“滚出去”。
卫-前卷王-现咸鱼-然的大脑飞速运转。
搞砸了汇报？
要被开除了？
这……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上一世，他从一个底层职员，一路拼杀到项目总监，卷死了无数同事，也卷死了自己。
住着大平层，开着百万豪车，银行卡里的数字每年都在刷新纪录。
可他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凌晨三点的方案，喝到吐的应酬，二十四小时待机的手机，还有日益稀疏的头发和一身的病。
他累了。
真的累了。
现在，老天给了他一个重来的机会，还贴心地帮他铺好了回家的路。
开除？
请务必！现在！立刻！马上！
卫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个细微的表情，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被巨大压力逼到精神失常的证明。
李曼的脸色更黑了。
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一个连实习期都过不了的废物，居然还敢笑？
“你笑什么？”李曼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什么。”卫然收敛了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一个职场新人的惶恐与不安。
虽然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我只是觉得，您说得对，我的表现确实配不上腾云集团。”
他必须再加一把火，让这开除的决定，变得铁板钉钉。
卫然清了清嗓子，拿起翻页笔，对着那份被原主讲得一塌糊涂的PPT。
很好，就让他来给这份汇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一个足以让他被光速开除的句号。
“各位领导，同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感，让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我的汇报，确实是一坨狗屎。”
轰！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小子是疯了吗？
就算要破罐子破摔，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李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卫然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
卫然没有理会她，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PPT上的第一个饼图。
“比如这个，关于‘青春版’系列饮料的市场份额预测，我说今年能达到百分之三十，纯属胡说八道。”
“根据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启元’上季度的财报，他们同类产品的营销投入是我们的三倍，渠道铺设比我们快了至少半年。”
“更别提他们还请了顶流明星代言。”
“这种情况下，我们能从他们嘴里抢下百分之十的份额，都得去烧高香。”
“还百分之三十？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美的。”
卫然一边说，一边按下了翻页笔。
PPT切换到下一页，是关于用户画像的分析。
“还有这个，所谓的核心用户，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喜欢潮流，追求个性。”
“这完全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我们的产品包装，请问哪里潮流了？这死亡芭比粉配上屎绿色，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设计师审美有多独特吗？”
“我们的宣传语，‘青春的滋味，你值得拥有’，我爷爷看了都得连夜摇头。”
“这种产品，能吸引来的，恐怕只有对颜色不敏感，且对尴尬免疫的特殊人群。”
卫然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尤其是产品部和设计部的几个负责人，脸色已经从红到紫，再到黑。
李曼彻底懵了。
她本来以为卫然是要自暴自弃，胡言乱语一番。
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项目华丽外袍下，早已腐烂生疮的内里。
这些问题，她不是不知道。
但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心照不宣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谁敢把这些问题如此**裸地摆在台面上？
卫然还在继续。
“最后，关于我的转正申请。”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脸色铁青的李曼。
“我个人认为，像我这样，不仅业务能力堪忧，还喜欢在公司重要会议上公然说丧气话，打击团队士气的员工，是绝对不应该被留在公司的。”
“这不仅是对公司资源的一种浪费，更是对其他优秀同事的一种不公。”
“所以，我强烈建议，并且是发自内心地恳求公司——”
“立刻开除我。”
说完，他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卫然这套行云流水的“自杀式”操作给震住了。
见过求转正的，没见过求开除的！
还说得这么义正辞严，逻辑缜密，让人无法反驳。
卫-前卷王-然内心一阵舒爽。
完美。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转正了，他能囫囵走出这个大门都算奇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财务姐姐递来离职结算单时那同情的眼神。
自由，我来了！
躺平的人生，我来了！
然而，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李曼一张无比复杂的脸。
震惊，错愕，疑惑，还有一丝……欣赏？
欣赏？
卫然心里咯噔一下。
剧本不对啊！
李曼死死地盯着卫然，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能力不行、心理素质也差的实习生。
可刚才那一番话，哪里是一个实习生能说出来的？
对市场、对竞品、对自家产品的洞察，一针见血，辛辣无比。
这根本不是汇报，这是在给整个项目团队上课！
他不是搞砸了，他是故意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把所有人都骂醒！
先用拙劣的表现拉低所有人的预期，然后用最尖锐的词句，抛出最深刻的洞见。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自信！
这小子，根本不是废物。
他是一个天才！
一个不屑于用常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天才！
他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开除我”，都是反话！
是真正的天才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无声呐喊！
李曼越想越激动，看向卫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卫然。”
“你的汇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卫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说“烂透了”，快让我“滚”！
只见李曼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精彩绝伦！”
“从今天起，你转正了。”
“并且，即刻起，你就是‘青春版’项目的项目专员，直接向我汇报！”
卫-一心求死-然：“……”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