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人精选章节

小说: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人 作者:月上三七 更新时间:2026-01-15

第一章清晨林珊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手腕传来熟悉的刺痛,

她摸索着撕掉已经卷边的膏药,新的膏药贴上皮肤时带来一阵凉意。

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岁的妞妞醒了,自己爬下小床,

正抱着兔子玩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妈妈……」奶声奶气的声音。林珊赤脚走过去,

抱起女儿:「妞妞怎么起这么早?」「饿饿。」妞妞揉着眼睛。厨房里,林珊给女儿热牛奶,

准备蒸蛋。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得刺眼。

备忘录第一条:「修水管、订床品、买儿童餐椅、交电费……」手指滑到最后一条。「妈,

五年了。」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林珊站在水池前,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

五年前的这个清晨,她也是这样站在医院的窗边,看着天色从墨蓝变成灰白,再变成淡金。

母亲的手在她掌心一点点凉下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浅揉着眼睛走出来,从她身后经过,

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今天……」林珊开口,声音有些哑。「嗯?」周浅转过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今天是我妈……」「哦。」他点点头,把水瓶放回冰箱,「那中午多做个菜吧。」

说完就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林珊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过了几秒,

游戏音效隐约传出来——他根本没打算再睡。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手上。

手腕的刺痛更明显了,是长期抱孩子、洗床单、刷马桶落下的腱鞘炎。医生说要休息,

她只是笑笑——怎么休息?妞妞自己爬上餐椅,小手拍着桌子:「蛋蛋!蛋蛋!」

「马上就好。」林珊把蒸蛋端过来,吹凉。孩子吃得很香,小脸上沾着蛋屑。

林珊看着那张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温柔,也涌起一阵恐慌——如果民宿经营不下去,

她拿什么养活女儿?洗衣机在阳台上轰隆隆地转,她靠在门框上晾床单。潮湿的布料很重,

手腕又是一阵刺痛。晾到第三件时,她听见楼下有车声。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民宿门口。林珊探出头,看见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他抬头看了看民宿的招牌——「青山小筑」,然后目光往上,正对上她的视线。第二章客人。

男人走进大厅,瞬间就被墙壁上的画吸引住了。那是林珊母亲生前画的——一片青山,

山间有隐约的光。「你好,」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办理入住吗?」男人转过身。

林珊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眉目清俊——而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干净了。不是衣着,

是那种气质。像山泉水洗过的新茶,清冽又温润。「是的。」他递过身份证。李砚辞。

名字也很好听。办理手续时,林珊注意到他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指腹和虎口处有明显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设计师?他的手机放在柜台上,

屏幕亮着,屏保是一张室内空间照片。林珊瞥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上海一家独立书店的室内设计,她大学时在杂志上见过——错落的书架,温暖的光线,

读书人散坐的角落。她曾把那张图贴在宿舍墙上,说:「以后我要设计这样的空间,

让人想一辈子待在里面。」「你也喜欢这个设计?」她脱口而出。李砚辞抬起头,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我……」林珊顿了顿,「大学时学过室内设计。」

「怪不得。」他微笑,指了指楼梯,「这个转角的光影设计,是故意留的?」

林珊的手指停在登记簿上。楼梯转角的那扇窄窗,是她当年坚持要留的。施工师傅说没用,

周浅说浪费钱。但她就是想要——想要下午三点的时候,阳光能斜斜地切进来,

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你怎么……」她声音很轻。「因为很巧妙。」

李砚辞走到楼梯口,仰头看,「这扇窗的高度和角度,是算过的。不是为了采光,

是为了造景。」他转回头看她:「设计它的人,一定很懂光。」林珊感觉喉咙发紧。五年了。

五年里她听过的评价都是:「这楼梯真窄」「这窗真小」「这房子设计得不实用」。第一次,

有人看懂了。「是我……随便想的。」她低下头,继续填写登记表。妞妞挣脱她的手,

摇摇晃晃地走到李砚辞脚边,仰头看他。李砚辞蹲下来,平视妞妞:「你好呀,小探险家。」

「叔叔好。」妞妞口齿清晰地说,这是林珊最近教的礼貌用语。李砚辞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送给你。」妞妞回头看妈妈,林珊点点头,

她才接过来:「谢谢叔叔。」「不客气。」李砚辞站起来,对林珊说,「你女儿很可爱。」

办好手续,她把房卡递过去:「201,楼上右转。」「谢谢。」他接过,

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林珊触电般缩回手。李砚辞顿了顿,拎起行李箱上楼。走到一半,

他忽然停住,回头说:「对了,我也是做室内设计的。这次来采风,想找些灵感。」

林珊点点头:「后山有条小路,走上去能看到整个镇子。不过这几天可能会下雨,路滑。」

「好,谢谢。」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林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

下午三点的阳光还没来,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期待它快点来。期待那道光,

掠过木地板的样子。妞妞拉着她的衣角:「妈妈,光光什么时候来?」「下午三点。」

林珊抱起女儿,「妞妞记得真清楚。」「喜欢光光。」妞妞把头靠在她肩上。

林珊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是啊,喜欢光光。她也曾经,那么喜欢光。第三章雨天的记忆。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后来变成瓢泼。林珊忙着关窗,

检查每个房间是否漏雨。到201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请进。」

李砚辞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面前摊着素描本。见她进来,他合上本子:「林老板?」

「叫我林珊就好。」她有些局促,「下雨了,我来看看窗户关好没。」「关好了。」他起身,

「这雨真大。」两人一时无话。雨声填满了沉默。林珊的目光落在他合上的素描本上。

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显然用了很久。「你在画什么?」她问。李砚辞顿了顿,

「在画你的楼梯。」林珊心跳漏了一拍。「可以……看看吗?」他犹豫了一下,翻开本子。

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楼梯——不是完整的楼梯,而是那个转角。窄窗,斜射的光,

木地板上的光斑。线条干净利落,阴影处理得极其细腻。最让林珊震撼的是,

他画出了光里飞舞的微尘。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在光柱里旋转的尘埃。「你怎么……」

她声音发颤,「怎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因为光有了它们,才是活的。」李砚辞轻声说,

「就像音乐有了呼吸的间隙,才是音乐。」林珊抬起头看他。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房间里却异常安静。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设计课老师说:「好的室内设计师,

要看得见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光怎么走,空气怎么流,人怎么在这个空间里呼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遇见看得见的人了。「你也是学室内设计的?」她问。「是。」

李砚辞说,「你呢?」「我……」林珊低下头,「我以前是。」「以前?」

「毕业后就没做了。」「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母亲病了。因为需要钱。

因为周浅说:「做设计能赚几个钱?开民宿实在。」因为孩子来了。因为时间没了。

因为……「因为生活。」她最后说。李砚辞看着她,没再追问。那种目光很温和,没有同情,

没有怜悯,只是……看见。「可惜了。」他说。三个字,轻得像叹息。林珊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转身去检查窗户的插销。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她深吸一口气:「雨太大了,

晚上如果漏雨就叫我。」「好。」她走到门口,又停住。「那个……谢谢你。」「谢什么?」

「谢谢你看见了那扇窗。」李砚辞笑了:「该说谢谢的是我。你的窗,

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的一些事。」「什么事?」「S大设计学院的展厅。」他说,

「每年毕业展,最亮的那片区域总是留给室内设计。那些模型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像一个个小世界。」林珊猛地转身。「你……是S大的?」「07级室内设计。」

李砚辞看着她,「怎么,你也是?」林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可是……我怎么不记得你?

」李砚辞沉默了几秒。「因为那时候,你坐在光芒里。」他心里说,

「而我坐在后排的阴影中。」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林珊想起来了——不是想起李砚辞这个人,而是想起那些深夜。

设计学院的工作室里总是灯火通明,同学们熬夜做模型、画图纸。她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因为能看见夜空。后排确实总坐着一些人。安静的,低着头的,专注画图的。

她从未回头看过。「你听过我的答辩吗?」她忽然问。「听过。」李砚辞说,「大四那年,

你的毕业设计——《光影之间》。你说,室内设计不是装修房子,

是创造一个让人想停留的梦。」林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的泪,

是某种……重逢的泪。和过去的自己重逢。「我还以为……」她哽咽,「没人记得了。」

「我记得。」李砚辞说,「很多人应该都记得。只是……后来你消失了。」消失了。是的,

她消失了。从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上消失,沉入生活的泥沼里。「我结婚了。」她说,

「有了孩子。开了这家民宿。」「你幸福吗?」问题来得太直接,林珊愣住了。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远处传来闷雷,轰隆隆的,像某种沉重的脚步正在逼近。「我……」

她张了张嘴。楼下忽然传来妞妞的哭声,夹杂着周浅不耐烦的呵斥:「别哭了!烦不烦!」

林珊几乎是冲下楼。大厅里,周浅正对着哭闹的妞妞发火:「说了不能吃糖!牙会坏!」

妞妞手里攥着那颗水果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妈妈给的……」

「是我同意她收的。」林珊抱起女儿,「客人给的,只是一颗糖。」

「陌生人给的东西能乱吃吗?」周浅脸色很难看,「而且他为什么给你糖?

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林珊感觉血往头上涌:「周浅,你讲点道理。人家只是客气。」

「客气?」周浅冷笑,「住个民宿而已,需要这么客气?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够了!」林珊打断他,「孩子在哭,你没看见吗?」她抱着妞妞转身往楼上走。

妞妞趴在她肩上,小声抽泣:「妈妈,爸爸凶……」「不怕,妈妈在。」林珊拍着她的背。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扇窄窗。窗外暴雨如注,没有光。

但她好像已经看见了。明天下午三点,那道光会准时到来。就像很多年前,

设计学院的展厅里,那些模型在射灯下闪闪发光。光一直都在。只是她忘了抬头。

第四章深夜的抉择。孩子是在凌晨两点发烧的。林珊被滚烫的小身体烫醒,一摸额头,

心里咯噔一下。39度。她摇醒周浅:「妞妞发烧了,得去医院。」

周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药箱里有美林……」「吃了,没退。」林珊已经在下床穿衣服,

「烧到39度了,得去卫生院。」「现在?」周浅睁开眼看了眼手机,

「两点啊……等天亮再去吧。」「等不了,她有高热惊厥病史,我怕她再犯……」

林珊给妞妞穿好衣服,用毯子裹好。孩子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哭,声音都哑了。周浅坐起来,

揉了揉脸:「那你等我一下,我穿衣服。」林珊站在床边等。一分钟,两分钟。

周浅穿好裤子,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亮起,是游戏界面。他下意识点了一下,

游戏音效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周浅!」林珊的声音发抖。「马上马上,就看一下……」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林珊转身就走。「哎你等等!」周浅在后面喊。她没有回头。

深夜的山路很黑,只有手电筒的一束光在晃。雨已经停了,但路面湿滑。林珊抱着妞妞,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镇上的卫生院要走二十分钟,她走得很快,心跳更快。走到半路,

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在摔倒的瞬间,她本能地侧身,

用肩膀和后背着地,把孩子护在怀里。膝盖撞在石头上,钻心地疼。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缓了好几秒才坐起来。低头检查妞妞——还好,毯子裹得厚,孩子只是吓得大哭,没有受伤。

可是她的膝盖……她撩起裤腿,借着月光看见一片血肉模糊。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林珊咬咬牙,站起来。膝盖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还是抱紧孩子,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到卫生院时,值班医生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摔成这样?」

「路滑。」林珊把孩子递过去,「先看孩子,发烧39度。」医生给妞妞量体温、检查,

林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血已经凝固了,和裤子的布料粘在一起,

一动就撕扯着疼。但她顾不上疼。她拿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周浅没有找她。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他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那边传来含糊的声音:「喂……」「孩子到医院了。」她说。「哦……医生怎么说?」

「在检查。」林珊顿了顿,「我摔了一跤。」「啊?严重吗?」「膝盖破了,流了很多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那你小心点啊。我这边……我这边刚才又睡着了。」

林珊听见背景音里细微的游戏音效。她闭上眼睛:「周浅,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我真睡着了……」「我听见游戏声音了。」电话那头彻底沉默。过了很久,

周浅说:「珊珊,我压力太大了。我就玩一会儿,就一会儿……」林珊挂断了电话。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是某种更深的、更无力的颤抖。

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发出最后的哀鸣。「林珊?」医生走出来,

「孩子是病毒性感冒,已经用了退烧药,需要输液观察。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林珊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好。」处理伤口时,护士用碘伏清洗创面,疼得她冷汗直冒。

但她一声没吭,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光惨白,像太平间的光。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母亲化疗的那个夜晚。记忆闪回·五年前。医院的走廊也是这么长,

灯光也是这么白。母亲在病房里呕吐,吐到胆汁都出来了。林珊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手里拿着盆,眼泪不停地掉。「妈……妈你忍忍……」母亲抓住她的手,

指甲掐进她肉里:「疼……珊珊,妈疼……」林珊崩溃了,冲出病房,在走廊里蹲下来大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救母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然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看见周浅。他应该是刚下班,还穿着快递员的工作服,

身上有汗味和灰尘的味道。「阿姨又吐了?」他问。林珊只会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周浅没再说什么,走进病房。他动作很熟练——扶起母亲,拍背,擦嘴,换掉弄脏的床单。

然后又去打热水,给母亲擦脸擦手。母亲虚弱地说:「小浅……辛苦你了。」

周浅摇头:「阿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时候,林珊蹲在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就是他了。这个在她最无助时伸出手的男人,

她要还他一辈子的恩情。现在·卫生院。护士包扎好了伤口:「三天不能沾水,每天来换药。

」林珊木然地点头。她回到输液室,妞妞已经睡着了,小脸还是红红的。她在床边坐下,

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浅发来的消息:「输完液告诉我,我去接你们。

」林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不用了。」不是赌气,是真的不用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五年前那个在病房里照顾母亲的周浅,

和现在这个在游戏里逃避现实的周浅,已经不是同一个人。那时候,她需要他。而现在,

他需要她。恩情不是爱。感激不是爱。依赖也不是爱。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还恩情,

其实她是在维持一个幻觉——那个「周浅还是当年那个周浅」的幻觉。妞妞动了动,

睁开眼睛。「妈妈……」软软的声音。「哎,妈妈在。」林珊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疼……」「哪里疼?」「头头疼……」林珊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摇晃:「睡吧,

睡醒了就不疼了。」窗外,天开始蒙蒙亮了。山间的晨雾弥漫上来,卫生院像飘在云里。

林珊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忽然想起李砚辞说的话:「光有了尘埃,才是活的。」

她现在的生活,就像这片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但也许,

雾散了,光就来了。输液结束是早上六点。林珊抱着妞妞走出卫生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山间的空气清冽,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站在门口,犹豫是叫车还是走回去。

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李砚辞的脸露出来:「需要帮忙吗?」

林珊愣住:「你怎么……」「我早起去后山采风,看见你从卫生院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膝盖上,「受伤了?」「摔了一跤。」「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林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她把妞妞放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居然有儿童座椅。「你……有孩子?」她问。「没有。」

李砚辞启动车子,「座椅是借的,想着万一用得上。」林珊不知道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李砚辞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开车很稳,遇到坑洼会提前减速。「孩子没事吧?」他问。「病毒性感冒,烧退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先生呢?怎么没陪你?」

林珊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他在睡觉。」李砚辞没再问。沉默在车里蔓延,但并不尴尬。

那是一种……安静的、允许沉默存在的氛围。不像和周浅在一起时,

沉默总是充满未说出口的抱怨和压抑。快到民宿时,李砚辞忽然说:「昨天夜里下雨,

你楼梯转角那扇窗……漏了一点水。」林珊心里一紧:「严重吗?」「不严重,

我找了盆接住了。」他看她一眼,「那扇窗的密封条老化了,需要换。不然下次大雨还会漏。

」「我知道了……」李砚辞说:「你孩子病了,肯定忙不过来,如果你不介意,

我可以帮你换。毕竟漏水会影响其他客人,我也是客人之一。」最后这句话,

让林珊不那么有心理负担了。「那……麻烦你了。」车子停在民宿门口。

周浅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车,愣了一下。等看见林珊从副驾驶下来,他的脸色变了。

「他是谁?」周浅走过来,声音很冷。「客人。」林珊放下妞妞,「李砚辞先生。

他顺路送我回来。」周浅打量着李砚辞,眼神里充满警惕:「麻烦你了。」「不麻烦。」

李砚辞礼貌地点头,然后对林珊说,「密封条的事,你考虑一下。需要的话告诉我。」

说完他就进了民宿。周浅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转回头看林珊:「你怎么坐他车回来?

」「我摔伤了,走不回来。」周浅这才注意到她膝盖上的纱布:「严重吗?」「缝了三针。」

周浅的表情软了一些:「你怎么不早说……疼吗?」「疼。」林珊看着他,

「但比不上你打游戏时,我说孩子发烧了你让我等天亮疼。」

周浅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我那时……」「周浅。」林珊打断他,「我们别吵了。我累了,

真的很累。」她牵着妞妞往屋里走。周浅在身后说:「珊珊,那个李砚辞……你离他远点。」

林珊停住脚步:「为什么?」「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林珊转回身,看着周浅。晨光里,

他的脸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周浅,」她轻声说,「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我……」「如果你真的在意我,」林珊说,「昨晚就该陪我去医院,而不是在床上打游戏。

」她转身进屋,没再回头。第五章光的课堂。那天下午,

林珊还是同意了让李砚辞帮忙换密封条。李砚辞干活很仔细。他先拆下旧的密封条,

用砂纸把窗框打磨平整,再涂上专用的胶水,最后把新的密封条严丝合缝地按上去。

整个过程安静、专注、一丝不苟。林珊带着妞妞坐在楼梯上看着。妞妞已经退烧了,

精神很好,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她看着李砚辞干活,忽然说:「叔叔好厉害。」

李砚辞回头对她笑笑:「谢谢妞妞夸奖。」下午三点的阳光准时到来,从窄窗斜射进来,

正好照在李砚辞的手上。那双修长的、有茧的手,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以前常干这些活?」林珊问。「不常。」李砚辞没抬头,「但我喜欢动手。

效果图画得再好,不落地都是空的。亲眼看着一个空间按照自己的设计呈现出来,

有种……实在的快乐。」实在的快乐。林珊已经很久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滋味了。「好了。」

李砚辞站起来,退后两步检查成果,「应该不会再漏了。不过最好再刷一层防水漆,

你这里有吗?」「好像没有。」「那我现在去县城里买。」「那太麻烦你了,你记着钱数,

我回头给你。」「不用。」李砚辞终于看向她,「就当……校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而且窗修好了,我住得也舒服。」他的眼睛在光里很亮。林珊忽然想起大学时,

设计学院的工作室里,那些互相帮忙的夜晚——你帮我切模型板,我帮你渲染效果图。

做完作业的深夜,一群人挤在工作室里吃泡面,聊着以后要设计出怎样的空间。

那时候的快乐,很实在。「李砚辞,」她忽然问,「你现在……快乐吗?」问题太突然,

李砚辞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有时候快乐,有时候不。但至少……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设计?」「嗯。」「真好。」林珊轻声说。妞妞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爱、责任、疲惫,

还有一丝……不甘。如果她没有放弃设计,现在会是什么样?

如果她当年没有因为感恩而结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如果……「林珊。」

李砚辞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嗯?」「如果你还想做设计,」他说,「什么时候都不晚。」

林珊抬起头,看见他认真的眼神。「我……」她张了张嘴。

楼上忽然传来周浅的声音:「珊珊!上来一下!」李砚退后一步:「你先忙。」

林珊抱着妞妞上楼。周浅站在房间里,脸色很难看。「怎么了?」「你看看这个。」

周浅把手机递过来。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信用卡透支五万元,到期还款日就是明天。

林珊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你……你又透支?」「我……我想投资一个项目。」

周浅眼神躲闪,「朋友介绍的,稳赚……」「什么项目?」「就……电商,卖山货……」

「周浅!」林珊的声音在抖,「这是第几次了?上次你说投资快递站,亏了三万。

上上次你说炒股,亏了两万。这次又是五万……我们家还有多少钱可以让你亏?」

「这次真的不一样!」周浅抓住她的胳膊,「珊珊,你信我一次,就一次!等我赚了钱,

我们就能给孩子买学区房了!」「我不需要你折腾这些!」林珊甩开他的手,

「我只需要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安稳?什么叫安稳?」周浅忽然激动起来,

「像现在这样,守着这个民宿,累死累活一个月赚的只够吃喝,叫安稳?这叫等死!」

他的声音很大,妞妞被吵醒了,哇哇大哭。林珊抱着孩子哄,眼泪终于掉下来:「周浅,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成功!」周浅眼睛红了,「我想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我想证明我不是个废物!这有错吗?」林珊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周浅,」

她轻声说,「我从没说过你是废物。」「可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周浅苦笑,

「你看我的眼神,早就变了。以前在医院,你看我像看救命恩人。现在呢?

你看我像看一个累赘。」林珊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恩情会变质。感激会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