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儿子冰冷的尸体，跪在地上，求他们说出真相。
可我的丈夫，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却死死攥着我的手。
他说：“林舒，安安已经死了，你就不能为这个家，为活人想想吗？”
活人？
他指的是那个亲手将我儿子推下高楼的，他最疼爱的侄女。
我笑了，笑着流出血泪。
好，既然你们都想让活人好过，那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儿子陪葬！
“林舒，你快来！安安他……他从楼上掉下来了！”
电话那头，是我大姑姐周静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就像我瞬间崩塌的世界。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安安，我的安安，你千万不能有事。
十五分钟的路程，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跑到了医院。
急诊室门口，我的丈夫周明，婆婆张兰，大姑姐周静，还有她十岁的女儿周倩倩，全都围在那里。
周静一看到我，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衣领：“林舒！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我让你帮忙看一下孩子，你怎么看的！安安他……”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婆婆张兰一把拉开。
张兰沉着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训斥：“哭什么哭！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医生还没出来呢！”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吵闹，眼睛死死地盯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那扇门，此刻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门里是我的全世界。
我的儿子安安，今年才五岁。他那么乖，那么可爱，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小月牙，甜甜地喊我“妈妈”。
今天是我和周明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他特意请了假，说要带我和安安出去好好庆祝一下。
可临出门前，大姑姐周静带着女儿倩倩来了。
她说她临时有急事，让我们帮忙照看一下倩倩，下午就来接。
我当时有些犹豫，毕竟是我们的纪念日。
可周明却一口答应下来，还笑着对我说：“没事，不就多看一个孩子吗？倩倩也乖，让安安和姐姐一起玩，我们晚上再出去过二人世界。”
我看着周明一向疼爱侄女，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同意了。
周明公司临时有个电话会议，他去了书房。我留在客厅陪着两个孩子。
安安把他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拿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倩倩：“姐姐，这个是赛罗，最厉害的，送给你！”
倩倩却一脸嫌弃地把玩具推开，撇着嘴说：“幼稚。”
安安有些失落，但还是好脾气地拿出另一盒乐高：“那我们一起搭城堡好不好？”
我看着两个孩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就转身去了厨房，想给他们洗点水果。
就是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我端着水果盘出来，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我喊了两声，没人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向阳台。
阳台的落地窗大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窗边，只剩下倩倩一个人，她呆呆地站着，脸色惨白。
“倩倩，安安呢？”我焦急地问。
倩倩像是被吓傻了，指着楼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弟弟……弟弟他……掉下去了……”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的天都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和遗憾。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一句话，将我彻底打入地狱。
我腿一软，瘫倒在地。周明扶住了我，可我感觉不到他手掌的任何温度。
我的安安，我的宝贝，就这么没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不信！你们是骗子！我要见我的儿子！”我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母兽，挣扎着想冲进急诊室。
婆婆和大姑姐也哭天抢地起来。
“我的乖孙啊！”
“安安！我的安安！”
整个走廊里，充斥着我们一家人绝望的哭嚎。
只有周倩倩，那个十岁的女孩，从始至终都异常地安静。她躲在周静的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安安。
他小小的身体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我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安安的脸上有几处擦伤，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他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
我多希望他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笑着喊我“妈妈”。
我俯下身，把脸贴在他冰冷的小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安安，妈妈来了，不怕……妈妈带你回家……”
周明也哭了，他抱着我，声音哽咽：“林舒，别这样，安安他已经走了……”
“他没走！”我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的目光，越过周明，落在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周倩倩。
她为什么那么安静？
一个十岁的孩子，亲眼目睹自己的弟弟从二十楼掉下去，她的反应难道不该是惊恐和尖叫吗？
可她没有。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刻起，她就只是安静，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安静。
“倩倩，”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告诉阿姨，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安是怎么掉下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倩倩身上。
周静立刻把女儿搂得更紧了，警惕地看着我：“林舒你什么意思？倩倩她也吓坏了！你还想逼问她吗？”
“我没有逼问她，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倩倩从她妈妈怀里抬起头，小脸煞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阿姨……我，我不知道……”她怯生生地说，“我和弟弟在阳台玩，他说想看看楼下的小狗，就……就自己爬上了栏杆……我拉都拉不住他……”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伤心极了。
周静立刻心疼地抱住她：“你看！我就说不关倩倩的事！是安安自己不小心！倩倩还想拉他呢！她也尽力了！”
婆婆张兰也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叹了口气：“林舒啊，我知道你难过，但这就是个意外。安安这孩子平时就淘气，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你别怪倩倩，她还是个孩子，她也吓得不轻。”
连我的丈夫周明，也皱着眉对我说：“林舒，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倩倩都这么说了，你还想怎么样？别吓到孩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周倩倩辩解。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这是一个意外。
是啊，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己爬上了一米三高的阳台栏杆，然后不小心掉了下去。
这个解释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
可我了解我的儿子。
安安虽然活泼，但从不鲁莽。我从小就教育他，阳台很危险，绝对不能靠近。他很听话，每次去阳台收衣服，他都只敢站在门口等我。
他怎么会自己爬上那么高的栏杆？
我看着周倩倩那张挂着泪痕的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底疯狂滋生。
我抱着安安冰冷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的额头。
我的宝贝，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你从妈妈身边夺走的？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