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后事办得很快。
周家人似乎急于让这一切尽快翻篇。
婆婆说，孩子还小，不宜大操大办，简单走个流程就行了。
我没有反对，我像一个提线木偶，他们说什么，我做什么。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过度悲伤导致的麻木。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正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燃起熊熊的复仇之火。
灵堂设在家里，安安小小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我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这几天，家里人来人往。
亲戚们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语。
“林舒，节哀顺变。”
“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就是个意外，别太往心里去。”
每一句“安慰”，都像一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
意外？
如果真的是意外，为什么周倩倩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静给出的理由是，孩子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需要静养，不能再受**。
多么完美的借口。
周明也劝我：“林舒，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倩倩真的只是个孩子。她能懂什么？你就别再揪着不放了，让安安安息吧。”
让安安安息？
我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却让我别再追究？
凭什么！
我看着周明，这个我爱了十年，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陌生。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耐，对于儿子的死，他的悲伤似乎远不及他维护自己姐姐和侄女来得重要。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安安头七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他的遗物。
他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他最喜欢的玩具。
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我和他之间满满的回忆。
我打开他的玩具箱，里面是他心爱的奥特曼们。
我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床上。
赛罗、迪迦、泰罗……每一个的名字，都是他教会我的。
突然，我在玩具箱的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已经摔得变了形的玩具小汽车。
这辆小汽车我很眼熟，是安安最喜欢的一款，合金材质，很重。安安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玩。
可现在，它不仅变形了，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车轮也掉了一个。
我记得很清楚，出事那天，安安并没有玩这辆车。
那它为什么会坏成这样？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玩具箱的角落里？
我拿着小汽车，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努力回想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厨房……水果……客厅……
对了，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
两个孩子是在阳台出事的。
安安的玩具箱，一直放在客厅的角落里，离阳台有五六米的距离。
一个摔坏的玩具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除非它曾经被人用力地丢掷过。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冲出房间，找到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周明。
“周明，你还记不记得，出事那天，安安的这辆玩具车在哪里？”我把摔坏的小汽车递到他面前。
周明看了一眼，皱起眉：“不就是个玩具吗？都坏成这样了，扔了吧。你还留着它干什么？”
“你回答我！它当时在哪里！”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周明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哪记得那么清楚！林舒，你到底有完没完？安安已经走了！你能不能别再折腾了！”
“我折腾？”我气得浑身发抖，“周明！死的是我们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我冷漠？”周明也火了，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这几天是谁在跑前跑后处理后事？是谁在安慰两边的老人？是我！林舒，你除了会哭，会闹，会疑神疑鬼，你还做了什么？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过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让我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是啊，在他眼里，我的悲伤，我的怀疑，都成了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我不折腾了。”我轻声说，“你说的对，安安已经走了。”
周明看我终于“想通了”，脸色缓和下来，走过来想抱我：“对不起，老婆，我刚才语气太重了。我只是……太累了。”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拥抱。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我拿着那辆摔坏的玩具车，回了房间，反锁了房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周明已经指望不上了。
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帮我。
我只能靠自己。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大学时的闺蜜，毕业后成了一名**。
“喂，苏晴吗？是我，林舒。”
电话那头的苏晴显然很惊讶：“舒舒？你怎么会突然联系我？我听说你家里的事了……你还好吗？”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苏晴，我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哽咽着，“我儿子……他不是意外死的。我需要你帮我。”
我把我的怀疑和那辆奇怪的玩具车的事情，都告诉了苏晴。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冷静和专业的语气对我说：“舒舒，你先别慌。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下来，不要打草惊蛇。你家住的小区，有没有监控？尤其是对着你家阳台方向的。”
一句话点醒了我。
我们小区是老小区，监控不多。但是我记得，我们家对面那栋楼，三楼的一户人家，好像因为之前电瓶车被偷，自己在窗户外面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那个位置，正好能拍到我家的阳台！
“有！对面楼有一户人家装了！”我激动地说。
“好。”苏晴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我巨大的安慰，“你不要出面，把你家的具体地址发给我。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得飞快。
真相，就快要浮出水面了。
周倩倩，周静，张兰，周明……
你们所有人都等着。
如果真的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安安，我发誓，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