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使用催眠术导致的精神反噬,远比她预想的更凶猛。
璃珞已经昏沉了数日。
噩梦不停,一个黑影把她逼到悬崖边上,那声音不停缠绕着她:“怪就怪你把他的爱全都抢走……”
“云澈哥哥救我……”
璃珞一声惊呼后醒来。
当她终于摆脱那缠人的昏沉,睁开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垂落的浅青色纱帐,光线透过纱幔变得柔和朦胧。
“看来这并不是梦,而是原主生前的记忆碎片……”
“她的死并不是意外……杀她的人或许是认识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荒谬感猛地涌上心头:“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堕海之后,这是我第三次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穿越后,一身是伤不说,还被那个叫什么的王爷连累差点死掉!这样还不够。”
“他竟然二话不说就把我捆成了粽子丢进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导致我用神过度,昏睡到现在。”
璃珞烦躁地闭上眼,真想仰天长啸:【这该死的穿越,能不能给她换个剧本?】
相比起推原主下崖的人,那个阴晴不定的王爷更危险,一言不合就杀人,之前差点就死在他手上,留在他身边死得更快。
不行,我还是不能留在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璃珞像个耐心的猎人,在允许的范围内不断试探。
她借口病后体虚,需要在花园多走动透气,总能听到隔壁院落屋顶上,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瓦片摩擦声。
有时她只是对着院角的梅树多看了几眼,第二天,那棵梅树周围便被移栽了更多带刺的灌木。
她甚至在某个月色黯淡的夜晚,换上了从丫鬟处偷来的衣衫,想混入夜间巡逻的队伍。
可刚走出望月阁不远,一道黑色身影闪身拦在前路,墨澜的贴身侍卫周炎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姑娘,夜深露重,请回吧!”
璃珞皱眉:【这古代的暗卫简直堪比摄像头,看来我得想想办法。】
几次三番,无论她如何迂回、伪装,总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挡回。
那个男人,宸王墨澜。
如同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时刻感知着网上最微小的震动,将她所有逃离的企图扼杀在摇篮里。
为了防备璃珞,宸王只派了一个婢女伺候,王府其他下人都不能和她接触。
因为被监视着不能随便走动,寂静的庭院里,只有铜铃在风中轻响。
璃珞看着小婢女将食盒放下,动作轻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谢谢!”
璃珞随口说道。
婢女震惊地看着璃珞,还从来没有哪个公子**跟她这种奴婢说过这句话。
“来,过来这边。”璃珞轻声说道。
婢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王爷吩咐,不得和姑娘说话。”
璃珞露出浅浅的笑:“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婢女看着说话柔和的璃珞,脸蛋泛起微微红晕不好意思地说:“奴……奴婢叫九月。”
璃珞手中拈着一根细线,线上悬挂着一枚铜钱,她轻轻晃动着,铜钱随之有节奏地摇摆。
她目光专注地投向九月,温和地说道:“九月,来,仔细看着这里,放松一些。”
九月有些迟疑,但还是将视线聚焦在璃珞手中那枚微微晃动的铜钱上,她的眼神渐渐有些迷茫,仿佛被那规律的摇摆所吸引,神思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璃珞的声音压得更轻:“告诉我,王爷是不是经常待在府里?你平时能见到他吗?”
九月眼神略显涣散,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奴婢……奴婢真的不太清楚……我只是个下人,很少能见到王爷……”
璃珞并未放弃,继续用温和的语调引导着对话:“没关系,那和我说说府里平时的情况吧。”她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获取信息。
九月的神情显得更加为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奴婢……是新来的……许多事情还不熟悉……真的说不上来……”
她的回答依旧含糊,显然所知甚少。
璃珞心中轻叹:【哎,真是十问九不知,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她摇了摇头。
于是,她不再多言,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哒”。
九月像是被这一声响指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突然唤醒,眼神一下子恢复了清明,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刚才短暂的失神感到些许不解……
虽然打探不到消息,但璃珞接触到的人只有九月,她只能跟九月聊天了。
起初九月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但璃珞从不摆架子,甚至会笑眯眯地给她讲些光怪陆离、闻所未闻的异域故事。
“璃珞姑娘,你好厉害啊!懂得真多。”
婢女九月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充满崇拜的眼神望着璃珞。
几天下来,九月似乎已经忘记王爷的嘱咐,开始和璃珞熟稔起来。
这些细微的变化,自然一丝不落地传到了宸王墨澜耳中。
王府书房
周炎敲门走进,低声道:“主子,经过暗卫调查发现。那名手心有红色胎记的人是李煜将军麾下,一个姓王的副将。”
“此人是李将军从边疆带回来的心腹。”
“把他绑回来!别走漏风声!”
“是!主子!”
李煜,皇后的兄长,也是瑾王墨潇的左膀右臂。
墨澜沉默:【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母妃的盛宠,父皇对我的偏爱,就像悬在头顶的华盖,看似荣耀,却也成了墨潇眼中拔不掉的刺。】
【他视我为眼中钉,迟早会除掉我,可我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那女人呢?”
“璃珞姑娘这几日还算安分,新来的婢女九月好像挺喜欢她……”周炎事无巨细地汇报着。
书房内,墨澜听着周炎的汇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璃珞?她叫璃珞?”
墨澜喃喃自语。
听到璃珞如何“蛊惑”得下人心向她,他敲击的动作蓦地一顿。
“看好那个婢女,别让她坏了事。”
墨澜俊美的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神色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冷凝的锐光。
“蛊惑人心的女人,看来,她是太闲了。”
墨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下方的周炎头皮一紧。
周炎接着道:“对了,王爷!经过几天的调查,京城里没有找到一丝关于璃珞姑娘身份的线索。”
墨澜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质地上乘的玉扳指。
那动作看似悠闲,甚至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雅致,却透出一股不动声色的算计。
“发散去查!”
第二天
晨光熹微,宸王墨澜踏着露水来到望月阁。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容颜绝世,只是那双凤眸扫过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幽深与压迫。
值守的侍女见他到来,慌忙躬身,声音带着怯意:“禀王爷,璃珞姑娘……尚未起身。”
墨澜脚步未停,抬手径直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吱呀——”
内室里光线朦胧,锦帐并未完全垂下,能看见床榻之上,璃珞只穿着一件红色的绣花肚兜,拥着锦被,头发散乱在枕间,她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扰到,蹙了蹙眉,烦躁开口:“……吵死了!”
她并未立刻醒来,反而下意识地将被子裹得更紧,侧过身去,露出大片雪白的脊背和玉臂,留给门口一道腰线优美的背影。
墨澜立在门口,凤眸微眯,看着那全然不设防、甚至带着几分赖床意味的背影,皱了皱眉:【这女人成何体统!】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成何体统?这对来自现代的璃珞而言,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吊带睡衣。
侍女九月慌张地跑到璃珞跟前,小声道:“璃珞姑娘,王爷来了,快点起来吧。”
“王爷?”
睡梦中的璃珞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惊醒过来。这还是她住进这里以后,第一次跟他碰面。
她下意识地拥着锦被坐起。
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侧,惺忪的睡眼因强光不适而眯着,里面还残留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迷茫。
直到看清墨澜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玩味,混沌的意识才猛地被拽回现实。
一丝意外掠过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睡眠的烦躁和被人贸然闯入私人领域的愠怒。
她抬手,有些粗鲁地捋开颊边的乱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
“换上衣裳,即刻随本王去地牢。”
墨澜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命令。
璃珞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脸色平静:“好。”
再次踏进暗室地牢,璃珞仿若隔世。
看着地牢里受过各种刑罚的人,璃珞微微皱眉:【这男人简直比鬼还可怕。那天若不是我机智,可能下场也会跟他一样吧!】
墨澜坐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给你半天时间,让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方法嘛……随你高兴,别弄死就行。”他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璃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她以前也早已习惯了在黑暗的地牢中与各种恶势力周旋,可转身面对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璃珞便将这情绪压了下去,她必须完成墨澜交给她的任务。
经过璃珞的催眠审问,地牢里的人终于吐出了宸王想要的东西。
“嗯,表现的不错!”
墨澜托着下巴,带着满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