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的热气氤氲着，裹着咸菜的咸鲜漫在小屋里。高启薇端着两碗粥放在擦得发亮的方桌上，看着高启强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哥，以后我跟你去鱼摊帮忙吧。”
高启强喝粥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眉头轻轻蹙起：“鱼摊？不行，那活儿又脏又累，腥味重，你一个姑娘家，哪能干这个？”
“我能干！”高启薇赶紧摆手，眼神里满是认真，“爷爷在世时，村里的鱼塘我都帮着捞过鱼，杀鱼、刮鳞这些活我都会。再说，你每天天不亮就去进货，摆摊到晌午才回来，一个人多累啊，我帮你打打下手，能快不少。”
她怕高启强不同意，又补充道：“我也不想在家闲着，总不能一直吃你的、住你的。帮你看摊，我还能学学怎么卖东西，以后就算不能一直帮你，也能自己找点营生，不给你添麻烦。”
高启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执拗和想分担的诚意。他想起昨天姑娘背着帆布包，风尘仆仆地站在鱼摊前，怯生生却又坚定地认亲；想起她一夜没睡，把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煮了热乎的粥。心里那点柔软又被触动，喉结动了动，却还是舍不得：“鱼摊哪是姑娘家待的地方？夏天晒得慌，冬天冻手，还得跟人讨价还价，你性子太实，容易吃亏。”
“我不怕吃亏！”高启薇攥了攥衣角，语气更坚定了，“讨价还价我慢慢学，夏天有树荫，冬天我多穿点就行。哥，你就让我试试吧，要是我实在干不了，你再让我回来，行不行？”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也想多陪陪你。以前在乡下，总听人说京海的旧厂街，说我有哥哥在这儿，可我从来没机会靠近。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想多跟你待在一起，帮你做点事。”
高启强看着她眼底的期盼，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傻丫头，跟哥还这么见外。行吧，那你就跟着我去试试，要是累了、觉得苦了，就跟哥说，咱不硬撑。”
“真的？”高启薇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扬起大大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哥！我肯定不偷懒，一定好好帮你！”
“先别急着谢，”高启强笑着提醒她，“杀鱼刮鳞可得仔细，不能划破手，还有鱼的价格，我等下跟你说清楚，别卖错了。”
“知道啦！”高启薇用力点头，拿起粥碗，三两口喝完，就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得很。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透过窗户洒满小屋，把屋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高启强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又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洗得发白的手套：“拿着，等下杀鱼戴，别冻着手。”
高启薇接过手套，攥在手里，心里甜滋滋的。她知道，这双普通的手套，藏着哥哥最朴素的疼惜。
收拾好碗筷，高启强扛起装鱼的铁桶，高启薇拎着小板凳和塑料袋，跟在他身后往鱼摊走去。凌晨的旧厂街渐渐有了生气，早点摊的热气、行人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生活图景。
高启强的鱼摊就在街口，他熟练地把鱼从桶里捞出来，摆在铺着塑料布的案台上，高启薇则蹲在一旁，帮着给鱼换水、整理摊位，偶尔有早起的街坊路过，好奇地问：“强子，这姑娘是？”
“我妹妹，薇薇，刚从乡下过来，跟我搭把手。”高启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高启薇抬起头，冲着街坊露出腼腆的笑，声音清脆：“叔叔阿姨好。”
阳光越升越高，照在鱼摊的玻璃柜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高启强一边给顾客称鱼，一边教高启薇认鱼的品种、报价格；高启薇学得认真，时不时搭把手递个袋子、找个零钱，兄妹俩配合得默契又自然。
“高启强，该交这个月的摊位费了。”
两道身影堵在摊前，阴影把刚摆好的鱼盆都罩住了。唐小龙插着腰，唐小虎跟在旁边，眼神扫过鱼摊，带着股不耐烦的横劲。
高启强手里的刀顿了顿，直起身时脸上堆着笑，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小龙，宽限两天，这两天生意不太好，等我凑凑……”
“凑凑？”唐小龙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旁边的鱼筐，几条鲫鱼蹦了出来，在地上扑腾，“我看你这鱼卖得挺欢啊，跟我装什么穷？”他语气冲得很，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高启强脸上。
高启薇攥着抹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在乡下听爷爷说过，城里有欺负人的“混混”，专挑老实人拿捏。眼前这两个人，说话冲、动手动脚，分明就是在欺负她哥！她刚到旧厂街时，看见高启强手上的老茧、围裙上洗不掉的鱼腥味，就知道哥哥过得不容易，现在有人这么对他，她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们怎么回事！”高启薇从高启强身后站出来，个子不高，却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兽，“我哥都说了宽限两天，你们凭什么踢东西？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
这话一出口，唐小龙和唐小虎都愣了，随即看向高启强，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强子，这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高启强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把高启薇拽到身后，力道不轻，怕她再说出什么冲话。他脸上的笑更勉强了，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两根过去：“小龙，小虎，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这是我妹妹，刚从乡下过来，不懂事。”
“哥你别拦我！”高启薇没动，眼睛盯着唐小龙，“他明明是来欺负人的！我哥每天天不亮就来摆摊，冻得手都裂了，你们凭什么这么凶？摊位费我们会交，但你得好好说话！”
唐小龙接过烟，却没点燃，夹在指尖转了转，目光在高启薇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审视，“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不跟她计较。但摊位费，三天后必须给，不然这鱼摊，你就别想开了。”说完，他和唐小虎转身就走，路过高启薇身边时，唐小虎还故意瞥了她一眼，眼神却带着挑衅。
人走了，高启薇还攥着刮鳞刀，胸口起伏着，眼圈却红了：“哥，他们是不是经常这么欺负你？”
高启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刮鳞刀从她手里拿过来，声音放软，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很柔：“没事，哥能解决。你还小，以后见着他们，别跟他们呛，听话。”
他知道唐小龙兄弟不好惹，现在的他，还没能力跟他们硬碰硬，只能先忍着——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刚从乡下过来的小妹，会这么护着他。
可他知道，妹妹刚才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像根细却韧的刺，扎在了他心里。旧厂街的日子，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至少，不能让妹妹看着他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