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跳瞬间加速。难道那枚纽扣,是张建军衬衫上掉的?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有重大嫌疑。
他谢过王桂兰,转身往厂区西北角的废弃仓库跑去。阳光刺眼,他跑得满头大汗,工装后背都湿透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证据,证明张建军和林秀琴的失踪有关。
废弃仓库依旧是昨天晚上的样子,破旧的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周围长满了杂草。**绕着仓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突然,他发现仓库大门上的锁,似乎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锁芯周围的铁锈掉了不少,锁扣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撬动的痕迹很明显,应该是用螺丝刀之类的工具弄的。
是谁撬动了仓库的锁?是林秀琴吗?还是张建军?
**试着推了推仓库的大门,门纹丝不动。他绕到仓库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破碎,只剩下几根生锈的铁栏杆。他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仓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机油味。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敲掉窗户上残留的玻璃碎片,然后伸手进去,试图拨开里面的插销。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窗户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呛得喘不过气。
**爬上窗户,跳进仓库里。仓库里空荡荡的,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破旧的木箱,厚厚的灰尘覆盖在上面,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漂浮着无数灰尘。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开关,光柱在仓库里晃动。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仓库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堆破旧的麻袋,麻袋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走过去,捡起铁盒——那是一个上海牌雪花膏的空铁盒,上面的图案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海”两个字。
这是刘梅送给林秀琴的雪花膏!
林秀琴果然来过仓库!而且,她很可能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
**的心怦怦直跳。他拿着铁盒,继续在仓库里搜索。突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滩湿漉漉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更深。他用手指摸了摸,湿漉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腥味。
这是什么?是水吗?还是别的什么?
**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滩痕迹从仓库的角落一直延伸到大门附近,像是有人在地上拖过什么东西。他顺着痕迹往前走,走到大门旁边时,痕迹消失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突然,他发现地上有几根白色的棉线,和纺纱车间生产的棉纱一模一样。他捡起棉线,放在手里捻了捻,质地柔软,确实是厂里的棉纱。
林秀琴是纺纱车间的工人,身上很可能沾着棉纱。难道她在这里被人控制过?或者,她在这里遭遇了不测?
无数个疑问在**的脑海里盘旋。他看着手里的雪花膏铁盒和棉线,又想起了那枚天蓝色的的确良纽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张建军昨晚以谈转正的事情为由,把林秀琴骗到了废弃仓库。在仓库里,张建军对林秀琴图谋不轨,遭到了她的反抗。争执过程中,张建军的衬衫纽扣掉了,林秀琴的雪花膏铁盒也掉在了地上。最后,张建军可能失手伤害了林秀琴,然后把她的尸体转移走了,只留下了这些零星的线索。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张建军是车间主任,有权有势,想要扳倒他,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走出仓库,关上窗户,尽量恢复原状。他拿着雪花膏铁盒和棉线,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他刚走出仓库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心里一紧,立刻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着。
那个人影穿着蓝色的工装,身形微胖,看起来很像张建军。他鬼鬼祟祟地走到仓库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身,似乎在检查什么。
**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他看着那个人影,心脏狂跳不止。如果真的是张建军,那他现在来这里干什么?是来销毁证据的吗?
那个人影检查了一会儿仓库的大门,又绕到侧面看了看窗户,然后站起身,脸色阴沉地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确认那就是张建军。
张建军果然有问题!他肯定是发现仓库里的痕迹,来这里查看情况的。
**握紧了手里的证据,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他差点被张建军发现;喜的是,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张建军的反常行为,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
他不敢停留,立刻转身离开了废弃仓库。他知道,张建军已经开始警觉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证据,否则一旦张建军销毁了所有线索,林秀琴的失踪案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回到车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拿着那枚天蓝色的的确良纽扣,心里反复琢磨着。张建军的衬衫上,是不是少了一枚纽扣?如果能确认这一点,就能大大增加他的嫌疑。
但他该怎么确认呢?直接去问张建军,肯定会打草惊蛇。偷偷去看张建军的衬衫,又没有合适的机会。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车间主任走了过来:“建国,刚才保卫科的王科长来找你,说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心里咯噔一下。王科长这个时候找他,会是什么事?难道是张建军察觉到了什么,让王富贵来警告他?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心里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不能退缩。他把纽扣、雪花膏铁盒和棉线藏好,然后朝着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厂房的窗户,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的脚步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坚持下去。
林秀琴的失踪,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藏在张建军的身上。他必须找到真相,为林秀琴讨一个公道。
保卫科的办公室就在前方,门虚掩着。**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除了王富贵,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看到**进来,王富贵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这位是厂办的李主任,今天来了解一下林秀琴失踪的情况。”
**心里一愣。厂办的李主任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件事?难道是王富贵真的上报了,还是张建军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
他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李主任身上。李主任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同志,听说你对林秀琴失踪的事情很关心,还找到了一些线索?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看着李主任,心里犹豫了。他不知道李主任的立场是什么,是真的想调查清楚,还是来帮张建军压下这件事的。如果他贸然说出自己的猜测和找到的线索,万一李主任和张建军是一伙的,那他不仅白费功夫,还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如果不说,线索就可能永远被埋没,林秀琴的失踪案也会不了了之。
权衡再三,**决定,选择性地透露一些情况。他把那枚天蓝色的的确良纽扣拿出来,放在桌上:“李主任,这枚纽扣是在废弃仓库门口找到的,不是厂里工装的样式。还有仓库门口的草地上,有半个布鞋印,跟林秀琴穿的鞋子尺码吻合。我怀疑,林秀琴可能去过废弃仓库,而且可能遭遇了危险。”
李主任拿起纽扣,仔细看了看,又递给王富贵:“王科长,你怎么看?”
王富贵接过纽扣,撇了撇嘴:“还能怎么看?我早就说了,这枚纽扣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哪个女工掉的,跟林秀琴的失踪没关系。”
李主任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看着**,语气严肃地问:“除了这枚纽扣,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心里一动。李主任的态度,似乎和王富贵不一样。他看起来像是真的想调查这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再透露一点:“我还在林秀琴的宿舍里,找到了她写给家里的信,信里提到,车间主任张建军对她的转正很‘关心’,但她对张主任的一些行为感到害怕。还有,我在废弃仓库里,找到了林秀琴常用的雪花膏铁盒和几根厂里的棉纱。”
听到“张建军”三个字,李主任的眼神变了变。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片刻:“你说的这些情况,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王科长,从今天起,林秀琴失踪的案子,由我来负责,你配合我就行。”
王富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主任会突然接手这件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主任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好,好,我配合。”
**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充满了疑惑。李主任为什么会突然接手这件事?他和张建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主任站起身,对**说:“**同志,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如果你还有其他发现,随时可以向我汇报。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拿起那枚纽扣,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转身离开了保卫科。
王富贵看着李主任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他转头看向**,冷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李主任肯接手这件事。我告诉你,以后少管闲事,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没有理会他,站起身,走出了保卫科。他看着李主任远去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李主任的突然介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真的会查清楚这件事吗?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权力斗争的开始?
阳光渐渐升高,厂区里的机器轰鸣声依旧。**站在阳光下,心里一片迷茫。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张建军的反常行为,李主任的突然介入,还有那些零星的线索,像一张网,把他紧紧缠绕在其中。他必须小心翼翼,才能在这张网中找到出路,揭开真相。
而此刻,在纺纱车间的办公室里,张建军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拿着一支烟,却忘了点燃。刚才李主任找他谈话的情景,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李主任的突然介入,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到底找到了什么线索,也不知道李主任会不会真的追查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名声,他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开始。而**,正站在这场较量的风口浪尖上。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真相,到底藏在何处?林秀琴,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的心头。他知道,只有找到答案,才能让自己安心,也才能给林秀琴的家人一个交代。
秋意渐浓,红星纺织厂的梧桐树落了满地枯叶,被清晨的露水打湿,踩上去黏腻腻的。厂区里的流言像疯长的野草,借着筒子楼的穿堂风,刮得人无处可藏。
**刚走进机修车间,就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工友们手里的活没停,嘴里却在低声嘀咕,眼神时不时飘过来,带着探究、怀疑,还有几分刻意的疏远。他心里清楚,这些流言十有八九和林秀琴的失踪有关,更和他“多管闲事”的调查脱不了干系。
“小李,你昨天跟李主任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老王放下手里的扳手,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真怀疑张主任?那可是车间主任,老党员,根正苗红的,你可别乱说话,小心惹祸上身。”
**手里的螺丝刀顿了顿,没抬头:“我没乱说话,只是把找到的线索如实反映了。”
“如实反映?”老王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实在。张主任在厂里多少年了,关系盘根错节,李主任虽然是厂办的,但能不能扳倒他还不一定呢。再说了,你家庭成分本来就不好,这节骨眼上跟张主任对上,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的心。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只是一想到林秀琴那张带着恐惧的纸条,想到她留在仓库里的雪花膏铁盒,就无法袖手旁观。
“我只是想找到真相。”**低声说。
“真相?”旁边一个年轻工友嗤笑一声,“这年头,哪有什么绝对的真相?林秀琴一个临时工,失踪了就失踪了,说不定真是跟人跑了,你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让**心里一阵发凉。他没想到,在这些人眼里,一个临时工的失踪竟然如此不值一提。他没再辩解,拿起工具箱,转身走出了车间——他要去找林秀琴的同乡,那个叫赵春燕的女工。
赵春燕和林秀琴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都在纺纱车间当临时工,住同一个宿舍区,只是不同房间。**之前听刘梅提过,赵春燕和林秀琴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回家探亲。
临时工宿舍区的筒子楼比家属院的更破旧,墙皮脱落得厉害,楼道里堆着各种杂物,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饭菜味。**走到赵春燕的宿舍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赵春燕探出头来,看到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关门。
“赵师傅,我想问问你关于林秀琴的事。”**急忙开口。
赵春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宿舍里光线昏暗,四张铁架床挤得满满当当,床上堆着衣物和被褥,角落里放着一个煤球炉子,上面坐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水冒着热气。
“李师傅,你想问什么?”赵春燕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
“我想知道,林秀琴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张主任对她的态度,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开门见山。
赵春燕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宿舍里其他两个女工识趣地收拾好东西,悄悄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师傅,我……我不敢说。”赵春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张主任是车间主任,我们只是临时工,要是说了什么,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们开除,回老家种地去。”
“我知道你害怕。”**的语气放柔,“但林秀琴现在失踪了,很可能遭遇了危险。如果你知道什么,不说出来,她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忍心看着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吗?”
赵春燕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当然不忍心!秀琴是我同乡,我们一起出来打工,她人那么好,那么努力,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她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其实,张主任早就开始骚扰秀琴了。”
**的心一沉,示意她继续说。
“大概一个月前,张主任就开始单独叫秀琴去办公室。一开始说是谈工作,后来就越来越过分,给她塞粮票、布票,还说要给她买新衣服。秀琴不要,他就不高兴,说秀琴不给面子。”赵春燕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一次,秀琴从张主任办公室回来,眼睛红红的,告诉我张主任想让她做他的情人,还说只要她答应,转正指标马上就给她。秀琴不愿意,他就威胁说,要是不答应,不仅转不了正,还会让她在厂里待不下去。”
“秀琴怎么说?”
“她当然不愿意!”赵春燕激动地说,“秀琴有对象,是我们村里的,两人感情很好,本来打算年底结婚的。她跟我说,就算转不了正,也不会做这种对不起对象、对不起自己的事。但她又很害怕,张主任权力那么大,我们这些临时工根本反抗不了。”
**想起林秀琴信里写的“张叔叔逼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清晰。“那失踪前几天,秀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有。”赵春燕点点头,“前几天,张主任又找了秀琴一次,回来后她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晚上睡觉都睡不着,总说害怕。她跟我说,张主任给她最后通牒,让她这个月之内给他答复,否则就把她调去最累的染整车间,还说要让她老家的对象也找不到工作。秀琴那时候都快崩溃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赵春燕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失踪那天晚上,我下班的时候看到秀琴被张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当时已经快七点了,马上就要上夜班,我不知道张主任为什么那时候找她。后来我去车间上班,没看到秀琴,还以为她已经先到了,没想到……没想到她就这么失踪了。”
这个信息让**的心跳瞬间加速。失踪那天晚上,张建军在夜班前单独叫走了林秀琴,这绝对不是巧合!很可能就是那次谈话,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林秀琴失踪。
“你确定是失踪那天晚上?”**追问。
“确定!”赵春燕肯定地说,“那天我因为家里有点事,提前下班了,路过张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亲眼看到秀琴低着头走进去,张主任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心想都要上夜班了,怎么还叫她去办公室。”
**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张建军的嫌疑越来越大。他必须尽快确认,张建军那天晚上到底对林秀琴做了什么。
离开赵春燕的宿舍,**径直走向纺纱车间。他要找张建军,不是质问,而是确认一个关键线索——他的衬衫纽扣。
纺纱车间的机器依旧轰鸣,女工们低着头,专注地工作着,只是脸上少了往日的谈笑,多了几分凝重。张建军的办公室在车间的角落里,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张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公安制服,**认得,是厂区派出所的王民警——平时厂里有打架斗殴之类的事,都是他来处理。
看到**进来,张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惕:“**?你不在机修车间干活,来我这里干什么?”
王民警也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审视。
“张主任,我来是想问问,昨天你让我修的那台梳棉机,现在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张建军的衬衫——天蓝色的的确良,左胸位置,果然少了一枚纽扣!
那枚纽扣的位置,和他手里的那枚天蓝色的确良纽扣完全吻合!
**的心脏狂跳不止,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用了,已经好了。”张建军的语气很冷淡,挥了挥手,“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去干活,别在这里影响我办公。”
“好。”**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出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张建军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带着一丝阴狠。
他没有回机修车间,而是直接去了厂办,找李主任。
李主任的办公室很整洁,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办公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台式收音机,还有一摞厚厚的文件。看到**进来,李主任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有什么新发现?”
**把赵春燕的证词和张建军衬衫纽扣缺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主任。
“张建军的衬衫确实少了一枚纽扣,和我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而且,失踪那天晚上,张建军在夜班前单独叫走了林秀琴,这绝对不是巧合。”**的语气很坚定,“我怀疑,林秀琴的失踪,和张建军脱不了干系。他很可能是在办公室里对林秀琴图谋不轨,遭到反抗后,把她带到了废弃仓库,然后……”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主任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很久。“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缓缓开口,“张建军是老党员,在厂里工作多年,没有直接证据,不能随便怀疑他。而且,派出所的王民警已经来过了,我跟他提了你的怀疑,但他说,没有证据,不能立案调查。”
“证据?”**急道,“纽扣、雪花膏铁盒、棉纱,还有赵春燕的证词,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这些只能算是线索,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李主任摇摇头,“纽扣可能是张建军不小心掉的,雪花膏铁盒也可能是林秀琴自己丢在仓库的,棉纱更是厂里随处可见。赵春燕的证词,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也不能算数。”
**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找到的这些线索,在法律面前竟然如此无力。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李主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对张建军进行调查。同时,我也让王民警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废弃仓库和厂区周围的区域。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疑点。”
**眼睛一亮:“什么疑点?”
“张建军的粮本。”李主任拿出一个小本子,放在桌上,“我昨天让后勤科的人查了一下,张建军这个月的粮本上,有一笔大额支取记录,支取了五十斤粮食。他家里只有三口人,平时每个月的粮食消耗也就三十斤左右,这么大额的支取,很不正常。”
“五十斤粮食?”**皱起眉头,“他支取这么多粮食干什么?”
“不知道。”李主任摇摇头,“可能是要送礼,也可能是有其他用途。我已经让后勤科的人留意了,看看他把粮食送给了谁,或者运到了哪里。”
**心里一动。五十斤粮食,在那个粮票比钱还珍贵的年代,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张建军突然支取这么多粮食,会不会和林秀琴的失踪有关?比如,他用粮食收买了什么人,帮他处理尸体或者销毁证据?
“还有,”李主任继续说,“我让人查了张建军那天晚上的行踪。他说自己在办公室检查工作到半夜才走,但车间里的几个工友说,十点多的时候就没看到他在办公室了。他中间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向不明。”
一个小时的空白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心里更加确定,张建军一定有问题。
“李主任,我们不能再等了。”**说,“张建军很可能已经在销毁证据了,再等下去,恐怕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李主任点点头:“我知道。这样吧,你继续暗中调查,留意张建军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新发现,立刻告诉我。我这边也会尽快催促上级,争取早日立案调查。”
“好。”**站起身,“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离开厂办,**的心情既沉重又坚定。沉重的是,调查遇到了瓶颈,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对张建军采取行动;坚定的是,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只要再找到一点关键证据,就能揭开张建军的真面目。
他没有回车间,而是去了厂区的供销社。供销社是厂里职工购买生活用品的地方,也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之一。他想问问供销社的老板,有没有见过张建军最近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见过林秀琴失踪那天晚上去过供销社。
供销社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板。陈老板为人精明,记性也好,厂里的职工谁买了什么,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看到**进来,陈老板热情地打招呼:“李师傅,买点什么?最近新到了一批肥皂,上海产的,质量不错。”
“陈老板,我不买东西,想问问你点事。”**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张主任来买东西?特别是……比较结实的麻绳之类的?”
陈老板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张主任?见过啊,前几天他来买过一捆麻绳,说是家里要捆东西。那麻绳确实结实,是我这里最好的,能承重几百斤呢。”
**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
“就是林秀琴失踪前一天,下午下班的时候。”陈老板回忆道,“买了一捆,大概有十几米长。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家也没什么大件东西要捆,买这么粗的麻绳干什么。”
失踪前一天买了十几米长的结实麻绳!**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废弃仓库里那滩湿漉漉的痕迹,还有延伸到门口的拖拽痕迹。张建军买麻绳,很可能就是为了捆绑林秀琴,或者拖拽她的尸体!
“还有,”陈老板突然想起什么,“林秀琴失踪那天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关门前,看到她来过供销社门口,好像在等人。我当时问她要不要买点什么,她说不用,只是等个朋友。后来我就关门回家了,不知道她最后等没等到人。”
十点多?那时候正是夜班期间,林秀琴怎么会出现在供销社门口?她在等谁?是张建军吗?
**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如果林秀琴是在等张建军,那他们为什么会在供销社门口见面?张建军又为什么要让她在这里等?
“陈老板,你确定是林秀琴吗?确定是十点多?”**追问。
“确定!”陈老板点点头,“林秀琴经常来我这里买雪花膏,我认得她。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厂区的路灯都亮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好是十点半左右。”
**谢过陈老板,转身走出了供销社。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失踪前一天,张建军买了结实的麻绳;
失踪当天晚上七点,张建军在夜班前单独叫走林秀琴;
十点半,林秀琴出现在供销社门口等人;
十一点,夜班下班,林秀琴失踪;
废弃仓库门口有她的脚印、张建军的纽扣,仓库里有她的雪花膏铁盒和棉纱,还有拖拽痕迹。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张建军在办公室里对林秀琴图谋不轨,遭到反抗后,可能将她控制起来。然后,他让林秀琴去供销社门口等他,自己则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赶过去,将林秀琴带到废弃仓库。在仓库里,林秀琴可能再次反抗,张建军失手将她杀害,然后用事先买好的麻绳,将她的尸体捆绑起来,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但还有一个疑问:林秀琴为什么会听从张建军的话,去供销社门口等他?是被威胁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想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林秀琴的尸体,还有张建**移尸体的证据。
他再次来到废弃仓库,仔细搜索着周围的环境。仓库周围长满了杂草,他沿着杂草丛慢慢走,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突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蹲下身,拨开杂草,看到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红星纺织厂”的字样,还有一个编号——那是厂里职工的工牌!
**捡起工牌,擦去上面的泥土,编号下面刻着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林秀琴!
这是林秀琴的工牌!她怎么会把工牌掉在这里?
**的心里一阵激动,这是迄今为止最直接的证据,证明林秀琴确实来过这里,而且可能遭遇了不测。
他拿着工牌,继续在周围搜索。不远处的草丛里,他发现了几根散落的麻绳纤维,颜色是深棕色的,和陈老板说的那种麻绳颜色一致!
**的心怦怦直跳,他把麻绳纤维小心翼翼地收好。现在,证据越来越多了:纽扣、工牌、麻绳纤维、雪花膏铁盒、棉纱,还有赵春燕的证词、张建军的反常行为。这些证据串联起来,已经足以证明张建军和林秀琴的失踪有关。
他拿着新找到的证据,立刻去找李主任。
李主任看到工牌和麻绳纤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些证据很重要。”他说,“我现在就去找王民警,让他立刻立案调查张建军。”
**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王富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苍白:“李主任,不好了!张……张建军不见了!”
“什么?”李主任和**同时站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刚才我去纺纱车间找张建军,想问问他关于林秀琴的事,结果发现他不在办公室。我问了车间的工友,都说没看到他。我又去了他家里,他老婆说他早上出门上班后就没回来过。”王富贵急道,“我怀疑,他是畏罪潜逃了!”
张建军跑了?
**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张建军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跑了?那林秀琴的尸体在哪里?真相还能大白吗?
“立刻通知厂区所有门卫,禁止任何人出厂!”李主任当机立断,“同时,联系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封锁厂区周围的道路,务必把张建军拦下来!”
“好!我马上去!”王富贵转身就跑。
李主任看着**,脸色凝重:“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张建军肯定有问题,他跑了,就更能说明这一点。”
“可是,他为什么要跑?”**不解,“如果他真的杀了人,现在跑了,不是更坐实了自己的罪行吗?”
“可能是他觉得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害怕被抓,所以才急于逃跑。”李主任推测道,“也可能,他是想先跑出去,销毁更多的证据,或者联系什么人帮忙。”
**握紧了手里的工牌,心里五味杂陈。张建军的逃跑,既印证了他的嫌疑,也让调查陷入了僵局。如果找不到张建军,就找不到林秀琴的尸体,真相也就无法彻底揭开。
“我们现在怎么办?”**问。
“一方面,继续搜索厂区,特别是废弃仓库周围和厂区的角落,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或者林秀琴的尸体;另一方面,等待派出所的消息,希望能尽快抓到张建军。”李主任说,“你也别太着急,只要张建军还在外面,就总有被抓到的一天。”
**点点头,但心里的焦虑却越来越深。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找到证据和尸体的可能性就越小。
他再次来到废弃仓库,这一次,他决定仔细搜查仓库内部。之前他只是大致看了一眼,没有仔细检查。
仓库里依旧昏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错过任何线索。
他检查了每一个木箱,每一堆杂物,都没有发现异常。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照到了仓库墙角的一个暗格——那是一个被木板挡住的小隔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过去,用力推开木板。暗格里面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蹲下。他拿着手电筒往里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厚厚的灰尘。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暗格的角落里,有一抹红色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痕迹已经干涸了,硬硬的,像是……血迹!
**的心脏狂跳不止。这难道是林秀琴的血?
他不敢确定,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了一点痕迹,收了起来。如果这真的是血迹,那就是最关键的证据,能直接证明林秀琴在这里遭遇了不测。
就在他准备离开暗格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无意间扫过暗格的墙壁。他看到墙壁上,用指甲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因为时间不长,还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张建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字迹潦草而用力,带着深深的怨恨和绝望。毫无疑问,这是林秀琴刻下的!
**看着这行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他仿佛看到了林秀琴在暗格里挣扎、绝望的样子,看到了她对张建军的痛恨。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张建军把林秀琴带到废弃仓库,关在暗格里,对她进行了迫害。林秀琴在绝望中,用指甲在墙上刻下了这行字,然后……
**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林秀琴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悲愤,转身走出了仓库。他要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李主任,让他尽快联系警方,对血迹进行鉴定。
然而,当他走出仓库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张建军!
张建军脸色阴沉,眼神狠厉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张建军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找到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吧。”
**的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证据。他没想到,张建军竟然没有跑,而是躲在附近,等着他自投罗网。
“张建军,你跑不掉的。”**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很坚定,“你对林秀琴做的一切,都已经留下了证据。警方已经在抓你了,你现在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自首?”张建军嗤笑一声,“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自首?那个小**,不识抬举,给她脸不要脸,死了也是活该!”
“你承认了?”**怒视着他,“你真的杀了林秀琴?”
“是又怎么样?”张建军的眼神变得疯狂,“要不是她不识好歹,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都是她逼我的!”他举起手里的木棍,一步步朝着**走来,“本来我想跑的,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再来这里找证据。今天,我就先解决了你,再远走高飞!”
**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张建军手里有凶器,而且已经被逼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慢慢后退,脑子里快速思考着逃跑的办法。
“张建军,你冷静点!”**试图拖延时间,“杀了我,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张建军嘶吼着,加快了脚步,手里的木棍朝着**的头上砸了过来!
**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木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尘土。
他趁机转身,朝着厂区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有人吗?张建军在这里!”
张建军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别跑!你给我站住!”
厂区里的工人听到喊声,纷纷从车间里跑出来,看到张建军拿着木棍追赶**,都惊呆了。
“张主任,你干什么?”
“快拦住他!”
几个胆大的男工友冲了上去,试图拦住张建军。张建军已经红了眼,挥舞着木棍,谁拦就打谁。
“都给我滚开!”张建军嘶吼着,推开拦路的工友,继续追赶**。
**跑得满头大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李主任和民警就会赶过来。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张建军听到警笛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也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张建军,心里充满了悲愤和释然。悲愤的是林秀琴的遭遇,释然的是,张建军终于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警车很快赶到,王民警带着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迅速包围了张建军。
“张建军,你涉嫌杀害林秀琴,现在跟我们走一趟!”王民警厉声说道。
张建军看着周围的警察和工友,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我没杀她……我没杀她……”
警察上前,拿出手铐,将张建军铐了起来,押上了警车。
**看着警车远去,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但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张建军虽然被抓了,但林秀琴的尸体还没有找到,真相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转身走向李主任,手里拿着从暗格墙壁上擦拭下来的血迹样本和林秀琴刻下的字迹照片。
“李主任,这是我在仓库暗格里找到的,可能是林秀琴的血迹,还有她刻下的字。”**说。
李主任看着这些证据,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辛苦你了。这些证据很重要,我会立刻让人送去鉴定。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林秀琴的尸体,还她一个公道。”
**点点头,望向废弃仓库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仓库的墙壁上,斑驳陆离。他仿佛看到了林秀琴那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虽然张建军被抓了,但林秀琴到底在哪里?她的尸体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个疑问,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的心头。他知道,只有找到林秀琴的尸体,这件事才算真正结束。
而此刻,在厂区外的城郊护城河旁,一个不起眼的土坡下,覆盖着一层新翻的泥土。泥土下面,似乎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秀琴的尸体,真的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