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晚准时敲门。
她今天换了身职业装，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裙，头发盘起，看起来干练了不少。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豆浆油条，另一个是套新衣服。
“你的尺码，我大概估的，试试看合不合身。”她把衣服递给我。
是套深灰色的休闲装，料子摸起来很舒服，牌子我不认识。我拿着衣服进卧室换了，意外地合身，像是量身定做。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码？”我走出来。
林晚正把早餐摆上桌，闻言抬头，打量了我一下，笑了：“昨晚背我的时候，感觉出来的。还行，挺合身。先吃饭吧，八点出发，父亲九点有空见我们。”
豆浆是温的，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我埋头吃，林晚坐在对面，小口喝着豆浆，时不时看我一眼。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实际上我几乎没睡，打坐调息了一夜。在这种陌生环境，我睡不踏实。
“今天见了我父亲，别紧张。”她说，“他人很好，就是有点……严肃。”
我点点头，没说话。
八点整，我们下楼。还是那辆黑色轿车，但换了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平头，穿着朴素，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林晚叫他“李叔”。
“李叔是我父亲的司机，跟了二十多年了，绝对可靠。”上车后，林晚低声说。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得很稳，穿过早晨的车流，驶向市中心。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后面。这里没有招牌，但门口有警卫站岗，检查很严。
林晚出示了证件，又登记了我的信息——用的是个假名，陈平，她事先准备的。警卫核对了名单，放行。
“这里是市委的办公点之一，比较隐蔽。”林晚带我走进电梯，按了五楼，“父亲平时在这里的时间比在市政厅多。”
电梯门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深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两侧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人匆匆走过，看到林晚会点头致意，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但没人多问。
走廊尽头是扇双开的木门。林晚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办公室很大，但摆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柜，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绿树。办公桌后坐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眼镜，正在批文件。
听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
这就是林正国，江城市长。和电视上相比，真人看起来更瘦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林市长。”我微微点头。
“叫林叔叔就行。”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手掌很厚，有力，“坐。小晚，去泡茶。”
林晚应了一声，去角落的茶水柜。林正国示意我在沙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打量着我。
“像，真像。”他看了半晌，突然说，“特别是眼睛，和叶先生一模一样。”
“您认识我师父？”我问。
“二十三年前，他救了我女儿的命。”林正国缓缓说，“那天晚上，我抱着小晚从绑匪窝点出来，叶先生就站在门口。月光下，他看了我一眼，说‘孩子受了惊吓，回去好好照顾’，然后转身就走。我想追，但他几个起落就不见了，像会轻功一样。”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是张黑白合影。年轻的林正国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旁边站着个男人，正是我师父。照片里的师父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白衬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和我记忆中严肃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是我偷**的，唯一一张。”林正国摩挲着照片边缘，“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叶先生，想当面说声谢谢。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师父不喜欢被打扰。”我说。
“看出来了。”林正国笑了，“昨天小晚回来说你的事，我一看视频，就认出来了。那两下，和当年叶先生救我女儿时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陈青，我也不绕弯子。昨天的事，不是偶然。那个抢包的，是被人指使的，目标是小晚包里的U盘。U盘里有些资料，涉及市里一个旧城改造项目，牵扯到一些人的利益。他们想拿到那些资料。”
“所以您需要我保护林晚？”我问。
“是，也不是。”林正国说，“小晚的安全当然重要，但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向林晚。林晚把两杯茶放在茶几上，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爸，直接说吧。”她说。
林正国点点头，从办公桌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文件是些照片和资料。照片拍的是些老建筑，看风格是民国时期的，有些已经破败，但能看出当年的精美。资料是全中文，我快速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江城西区的一片老建筑群，叫‘梧桐里’，是民国时期建的，有近百栋老房子，大部分是当年侨商建的，建筑风格中西合璧，很有历史价值。”林正国说，“市里打算把这片区域整体保护改造，做成历史文化街区。但有几家公司想拆了建商业综合体，利益很大。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施压，想阻止这个保护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