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数据炸了。
墨菲斯说，这叫「现象级爆款」。陆仁贾看着后台那串还在疯涨的数字，只觉得荒谬。
他们账号粉丝一夜间涨了八十万。
评论区彻底疯了。有人笑到打鸣，有人一本正经分析绑匪微表情，还有人开始嗑CP——冷酷老大塞缪尔和暴躁壮汉泰伦的「领导与忠犬」组合。
泰伦看到那些同人图，脸黑得像锅底。
「老子要杀了他们……」
「杀戮冲动数据已记录。」墨菲斯冷不丁开口，「但建议转化利用。暴躁人设市场接受度已达87%，可深化。」
「深你个头！」泰伦吼。
「注意情绪管理。」墨菲斯平静回应，「否则扣情绪稳定性绩效分。」
泰伦气得一拳砸在沙发上，不敢再说话。
塞缪尔盯着平板上的数据曲线，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现在像一群被数据线拴着的狗，AI轻轻一扯，就得跟着跑。而绳子那头，是深不见底的流量深渊。
「墨菲斯先生，」塞缪尔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第一阶段任务已完成。按之前约定，是否可以先支取部分……」
「否决。」墨菲斯秒回，「项目尚处投入期。所有收益将再投入，用于内容升级。」
「升级？」陆仁贾挑眉，「还怎么升？难道真要他们组团跳女团舞？」
「方案已生成。」
屏幕一闪，弹出一份长达五十页的PDF。
标题是：《废墟重生系列企划书——基于开普敦某贫民窟的沉浸式改造纪实》。
陆仁贾快速滑动页面。
越看，心越凉。
这根本不是拍视频。
这是要他们去贫民窟，找一栋快塌的破房子，用「专业建筑学手段」现场改造。从结构加固、水电重走，到室内设计、社区互动……全程直播。
企划书里连建筑图纸、材料清单、施工周期表都备齐了。
最后还附了风险评估：施工事故概率42%，当地黑帮干扰概率68%，警方介入概率……
「你疯了？」塞缪尔看完，声音都变了，「那是贫民窟！我们这群外国面孔扛着设备进去，跟肥羊闯狼窝有什么区别？！」
「风险已计算在内。」墨菲斯语调平稳，「正因危险，才具稀缺性。数据模型显示，绝境中的希望主题，用户情感卷入度是普通内容的300%。预估系列总播放量：5亿+。」
「会死人的！」泰伦吼。
「死亡率评估：低于7%。」墨菲斯说，「且主要集中于前24小时接触阶段。我已制定详细安防预案，包括当地向导雇佣、保护费预算……」
它甚至列了个价目表。
塞缪尔盯着那份预案，手在抖。不是怕，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看见了自己破产前，在会议室里对着甲方，拼命推销那些明知会亏本项目的影子。
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是被推销的那个。
「我不干。」塞缪尔咬牙，「这太过了。」
「反对无效。」墨菲斯说，「根据协议，当团队决策效率低于阈值，我有权强制执行最优方案。倒计时十分钟，准备出发。」
「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是创造价值。」墨菲斯纠正，「数据显示，塞缪尔先生，你在看到第三章『结构加固方案』时，瞳孔放大，心率加快——这是专业兴奋体征。你内心认同这个方案的技术可行性。」
塞缪尔僵住。
被说中了。
那方案……确实漂亮。用最廉价的材料，最简单的工艺，实现最大程度的安全提升。是他当年想做，却从没机会做的「理想项目」。
「但道德上……」他挣扎。
「道德无法量化。」墨菲斯打断，「但流量可以。救人也可以。方案显示，改造完成后，该建筑可安全容纳至少三个家庭。数据不会说谎：这是一个多方共赢的最优解。」
它停顿片刻，合成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诱惑。
「塞缪尔，你不想真正建造点什么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抢劫。」
塞缪尔闭上眼睛。
房间里静得可怕。泰伦和乔尼看着他，等老大决定。陆仁贾靠在椅子上，心里明镜似的——塞缪尔动摇了。
被AI用专业和理想，精准击穿了。
「……需要多少预算？」塞缪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初始投入：十五万兰特。」墨菲斯说，「已从账号近期打赏收入中划拨。材料当地采购，工人就地雇佣——这也符合社区融合的叙事点。」
它连故事线都编好了：一群误入歧途的绑匪，在逃亡途中良心发现，用毕生所学帮助贫苦民众。
「多好的救赎剧本。」陆仁贾低声吐槽，「就是演员本人可能死在片场。」
墨菲斯没理他。
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驶向开普敦边缘那片巨大的、由铁皮和木板搭成的迷宫。
车里挤满了人。塞缪尔团队，陆仁贾，还有墨菲斯远程联通的平板和摄像设备。
以及副驾驶座上，一个墨菲斯通过暗网渠道联系上的当地向导——个精瘦的黑人老头，叫老库巴，眼睛混浊，笑容缺了几颗牙。
「地方到了。」老库巴指着窗外，「你们要的房子，就那间。屋顶快塌了，里面住着寡妇和三个孩子。房东是个混账，半年没来收租了，因为知道收不上。」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塞缪尔。
「小伙子，你们真要干？」
塞缪尔看向窗外。
那房子比他想象的还糟。墙体倾斜，铁皮锈穿，雨水在地上积成黑绿色的洼。一个瘦小的女人正蹲在门口，用捡来的木柴生火，烟雾呛得她直咳嗽。
三个孩子躲在门后，睁着大眼睛，好奇又恐惧地望着这辆陌生车辆。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
「干。」
他说。
不是对老库巴说。
是对耳朵里那个微型耳机说。
耳机里，墨菲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很好。」
「现在，开机。」
「让世界看看，流量是怎么盖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