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退休前的最后一课精选章节

小说:狱警退休前的最后一课 作者:锦州张昆 更新时间:2026-01-15

退休前的最后一个早晨,陈可原像往常一样,五点四十分准时醒来。

在监狱工作了整整三十五年,他的生物钟早已被训练得比任何闹钟都精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声,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为上班做准备。六点半,陈可原已经站在了南江监狱的大门口。晨光中,

那座灰色高墙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深吸一口气,像过去一万多个日子一样,

刷卡进入了这个他奉献了大半生的地方。“陈教,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您退休的日子吗?

”年轻的狱警小李惊讶地问。“总得站好最后一班岗。”陈可原微笑着说,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高墙内的操场。那里,第一批犯人已经开始晨练。

陈可原今天的工作是给新入职的狱警上一堂课——这是他主动申请的退休前最后一项任务。

九点整,他整理好警服,走进了培训室。十二张年轻的面孔齐刷刷看向他,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些许不安。“我叫陈可原,今天是我在监狱工作的最后一天。

”他平静地开口,“在过去的三十五年里,我管理过上千名犯人,看着他们进来,

又目送他们离开。今天,我想和你们分享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破碎的镜子2003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陈可原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12月18日,他第一次见到林浩男。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五年。档案照片上的他眼神凶狠,但真人站在陈可原面前时,

却显得异常单薄和不安。“报告,犯人林浩男报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可原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瘦削的肩膀微微耸着,双手紧紧攥着囚服的衣角,指节发白。

“林浩男,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吗?”陈可原例行公事地问。“知道,我打伤了人。

”林浩男低着头回答。“为什么打人?”林浩男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陈可原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吧。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管教。

这里的规矩很多,但只要你遵守,日子会好过些。”最初几个月,

林浩男像个影子一样在监狱里移动。他按时完成分配的工作,不惹事,但也从不与人交流。

陈可原注意到,每当有家属探视日,林浩男总是独自留在监舍,对着墙壁发呆。

一次心理评估后,陈可原看到了林浩男的完整档案:父母离异,由祖母带大,十六岁辍学,

在工地打工时被工头长期欺辱,最终在一次冲突中将对方打成重伤。

档案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林浩男和一位白发老人的合影——那是他的祖母。

“想奶奶吗?”一天放风时,陈可原走到林浩男身边,轻声问道。

林浩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没有回答。“她来看过你吗?”“没有。

”林浩男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她不知道我在这里。我骗她说我去外地打工了。

”陈可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有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有力量。一个月后,

陈可原利用休假时间,按照档案上的地址找到了林浩男的祖母。那是一个破旧的老城区,

林浩男家在一栋斑驳的筒子楼里。开门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背驼得厉害,但眼睛很亮。

“您找谁?”老人疑惑地问。“我是林浩男单位的人。”陈可原撒了个谎,

“他出差时间很长,托我来看望您。”老人的眼睛立刻湿润了:“浩男好久没回来了,

电话也打不通。同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可原心里一紧,

但脸上保持着微笑:“他很好,就是工作太忙。这是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他递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营养品礼盒——实际上是他自己买的。老人颤抖着手接过礼物,

喃喃道:“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他爸妈离婚后谁也不管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他孝顺,说挣了钱要给我买大房子...”听着老人絮絮叨叨地讲述林浩男的童年,

陈可原的心越来越沉。离开时,他悄悄在桌上留了些钱。回到监狱,

陈可原把见面的情况告诉了林浩男。当听到奶奶身体还好,只是很想他时,

这个一直表现得很坚硬的年轻人突然崩溃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想我奶奶...我每天都想她...我怕她知道我在这里会受不了...”林浩男泣不成声。

那天下午,陈可原陪林浩男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林浩男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如何在父母争吵声中长大,

如何在父母各自再婚后成为多余的人,如何跟着奶奶捡废品维生,

如何在工地被克扣工资还被侮辱,最后如何在一时冲动下酿成大错。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面破镜子,”林浩男红着眼睛说,“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镜子碎了,可以用金边修补,那样会更美。”陈可原轻声说,

“日本有种工艺叫‘金缮’,用金粉修补破碎的陶瓷,不掩饰裂痕,

反而让它成为器物独特历史的一部分。”林浩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从那以后,

林浩男开始有了变化。他依然话不多,但会主动完成额外的工作,

还在陈可原的鼓励下报名参加了监狱组织的职业技能培训。他选择了木工,

发现自己对手艺活有着天生的敏感。“我奶奶以前常说,手艺人饿不死。”一次课后,

林浩男对陈可原说,“我想学门手艺,出去后开个小店,把奶奶接来一起住。

”陈可原点点头:“有目标就好。”三年后,林浩男因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提前出狱。

出狱那天,陈可原亲自送他到门口。“陈教,谢谢您。”林浩男深深鞠了一躬,“没有您,

我可能真的就废了。”陈可原拍拍他的肩膀:“路还长,好好走。”一个月后,

陈可原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林浩男和奶奶站在一家小小的木工店门前,

招牌上写着“重生木艺”。林浩男在背面写道:“陈教,这是我的店。奶奶知道了一切,

她说我还是她的好孙子。您说的对,破碎的镜子可以用金边修补。

我现在每天都在学习金缮工艺,不仅是修物,更是修心。

”陈可原把照片小心地夹在工作笔记里,继续投入到下一个需要帮助的灵魂中。

培训室里静悄悄的,年轻狱警们全神贯注地听着。陈可原喝了口水,继续讲述第二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愤怒的河流2011年夏天,南江监狱来了个“刺头”——张子强,

因多次暴力抢劫被判十二年。这人身材魁梧,满身纹身,从进监狱第一天起就没消停过。

打架、顶撞管教、破坏公物...几乎所有的违规记录上都有他的名字。

“听说新来的张子强又把食堂的桌子掀了?”一天午休时,同事老刘对陈可原说,

“这种人就该关禁闭,关到老实为止。”陈可原没说话,他正在看张子强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张子强有严重的愤怒管理问题,但智商测试分数很高,达到125。

这是个矛盾的综合体——聪明但暴躁。第二天,陈可原主动要求接手张子强的管教工作。

第一次正式谈话是在禁闭室。张子强刚结束三天的禁闭,眼神像被困的野兽。

“听说你很喜欢打架?”陈可原开门见山。张子强冷笑:“怎么,要给我再加几天?”“不,

我只是好奇,你打架的时候在想什么?”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张子强的意料。他愣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挑衅的表情:“想让他们知道老子不好惹。”“让谁知道?狱警?其他犯人?

还是你自己?”陈可原平静地问。张子强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陈可原。

“你的心理评估显示你很聪明,”陈可原继续说,“聪明人应该知道,

在这里打架除了延长刑期,没有任何好处。”“那又怎样?反正我已经十二年,

不在乎多加几年。”张子强耸耸肩,但陈可原注意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痛苦。“我在乎。

”陈可原说,“我在乎每个有可能变好的人。”张子强嗤笑一声,转过头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可原采取了与众不同的策略。他没有因为张子强的挑衅而惩罚他,

反而给了他更多的责任——让他管理图书角,组织篮球比赛,

甚至在一次监狱文艺演出中让他负责后台工作。“你疯了吗?让张子强负责这些?

”老刘难以置信。“愤怒是条河流,堵不如疏。”陈可原说,“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方向。

”变化是缓慢的。张子强依然脾气火爆,但打架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他开始真正投入到陈可原交给他的任务中,特别是图书角的管理。陈可原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