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顾清欢摇摇头，“信任一旦破碎，很难重建。即使我知道了一切真相，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至少，你可以给他一个了结的机会。”白薇恳切地说，“也给你自己一个了结。否则，你们都会永远困在这个未完成的故事里。”
顾清欢思考着白薇的话。确实，她和周予辰的分手太突然，太多话没有说清。也许，一个正式的告别对双方都好。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最终问。
白薇眼中闪过一道光：“周五晚上，予辰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会，邀请了一些老朋友。我需要你作为我的‘新朋友’出席，并且在派对上表现出已经释怀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见证我向所有人宣布我的‘新恋情’。”
“新恋情？”顾清欢皱眉。
“一个虚构的恋人，我在国外治疗时认识的医生。”白薇解释道，“我会说他因为工作暂时无法回国，但我们已经订婚了。这样予辰就会相信我真的向前看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复杂而冒险，但顾清欢能理解白薇的用意。如果周予辰相信白薇已经幸福，他或许能放下内疚，真正自由。
“我需要考虑。”顾清欢说，“而且，我周二有一个重要的面试，在那之前无法做决定。”
“当然。”白薇站起身，“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但我真心希望你能来——不是为了予辰，而是为了你自己。”
送走白薇后，顾清欢陷入沉思。白薇的出现和解释打乱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如果白薇说的是真的，那么周予辰的行为就能得到解释——他不是把她当替身，而是被困在对白薇的愧疚中。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白薇的表情、语气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某些细节对不上。而且，白薇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周予辰放下过去？真的只是出于无私吗？
第二天，顾清欢带着这些疑问参加了林薇的面试。面试地点在一栋现代艺术中心的高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
林薇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眼神锐利但举止优雅。她仔细翻阅顾清欢的作品集，不时提出深入的问题。
“你的设计中反复出现‘破碎’和‘重组’的概念。”林薇指着“破碎的镜像”系列说，“能谈谈这背后的哲学思考吗？”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我个人的经历——发现自己是他人的影子，自我认知的破碎。但更重要的是破碎之后的重组：当我们意识到自己不是他人期望的样子时，我们才有机会发现真正的自己。”
林薇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有趣的是，我最近看到了类似主题的作品。一位刚从法国回来的艺术家，他的画作也探讨镜像、身份和替代的概念。”
顾清欢心中一动：“能告诉我这位艺术家的名字吗？”
“陆寻。”林薇说，“他是陆琛的弟弟，你不知道吗？”
顾清欢愣住了。陆琛从未提及自己有个弟弟，更没说过弟弟也是艺术家。
“看来陆琛没有告诉你。”林薇微笑着说，“他们兄弟关系比较复杂。陆寻三年前去了法国，最近刚回来。巧合的是，他的回归展主题正是‘镜像与替身’。”
这个信息让顾清欢感到不安。太多的巧合：她与白薇容貌相似，她的设计主题与陆寻的画作主题相似，陆琛在她最脆弱时出现...
面试继续进行，顾清欢尽力集中精神回答林薇的问题。一个小时后，面试结束，林薇送她到电梯口。
“你的设计很有力量，顾**。”林薇说，“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结果。无论是否入选这个展览，我都期待看到你未来的作品。”
“谢谢。”顾清欢真诚地说。
离开艺术中心后，顾清欢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共图书馆。她在电脑上搜索“陆寻”和“镜像与替身”展览，果然找到了相关信息。
陆寻，28岁，青年画家，三年前赴法国深造，近期回国举办首次国内个展。展览预告中的几幅作品让她屏住呼吸——其中一幅画中的人物侧脸，与她自己惊人相似。
画作标题是《未完成的肖像》。
顾清欢感到一阵寒意。她继续搜索，找到了更多关于陆寻的信息：他的教育背景、艺术成就，以及一些零散的媒体报道。在一篇三年前的采访中，记者问到他为何选择去法国，陆寻的回答意味深长：“为了逃离一个影子，也为了寻找一面镜子。”
她关闭网页，靠在椅背上思考。陆琛、陆寻、白薇、周予辰...这些人的故事似乎以某种方式交织在一起，而她被卷入了这个复杂的网中。
手机震动，是陆琛发来的信息：“面试如何？如果有时间，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庆祝面试结束。”
顾清欢盯着这条信息，心中犹豫。她应该直接质问陆琛关于他弟弟和画作的事吗？还是应该先观察，收集更多信息？
最终她回复：“面试还算顺利。晚餐就不用了，我有些累，想早点休息。”
“理解。等你消息。”陆琛的回复简洁。
顾清欢离开图书馆时已是傍晚。街道上华灯初上，行人匆匆。她决定步行回家，让夜风帮助她理清思绪。
经过一家咖啡馆时，她无意中瞥见窗内坐着两个人——周予辰和一位陌生男性。那位男性侧对着窗户，只能看到部分轮廓，但让顾清欢惊讶的是，他与陆琛有几分相似。
她停下脚步，躲在行道树后观察。周予辰的表情严肃，似乎在讨论重要的事情。陌生男性说话时手势丰富，神情激动。几分钟后，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周予辰站起身，表情愤怒地说了什么，然后摔门而去。
陌生男性独自坐在位子上，双手抱头，显得十分沮丧。这时他转过头，顾清欢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正是她在网上看到的陆寻。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缩小了。周予辰认识陆寻？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争吵？
顾清欢心跳加速，她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及了某个秘密的边缘。她没有上前询问，而是快速离开，心中充满了疑问和不安。
回到家后，她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陆琛有个弟弟陆寻，陆寻的画作中有与她相似的人物，周予辰认识陆寻且关系似乎紧张，白薇突然出现并有一个复杂的计划...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性：她的出现和经历，可能不是偶然。
晚上九点，门铃再次响起。顾清欢透过猫眼看到是周予辰，他的表情疲惫而焦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清欢，我们需要谈谈。”周予辰的声音沙哑，“我刚刚见了陆寻，他告诉我一些事...关于陆琛，关于白薇，关于一切。”
顾清欢让他进屋，心中预感到即将听到的事情会改变一切。
周予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首先，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认识陆寻已经很多年了，我们是大学同学。”
顾清欢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陆寻和白薇，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周予辰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三年前，白薇选择离开陆寻，和我在一起。这就是她失踪的真相——她不是生病离开，而是为了逃避陆寻的执着。”
顾清欢震惊地睁大眼睛：“但白薇告诉我她是因为生病才离开的...”
“她在说谎。”周予辰痛苦地说，“或者，她活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白薇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她常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三年前，她同时和我以及陆寻交往，当事情败露后，她无法面对，选择了消失。”
“那你为什么一直告诉我她是你的初恋，是因为生病才离开的？”顾清欢质问。
“因为我答应过她要保守秘密。”周予辰低头，“也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相信了她的故事。我爱她，愿意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直到最近，陆寻找到我，告诉我另一个版本的事实。”
顾清欢感到头晕目眩。如果周予辰说的是真的，那么白薇今天对她说的全都是谎言。但周予辰就一定是真话吗？他之前也对她隐瞒了太多。
“陆寻现在回来做什么？”她问。
“他想找到白薇，问清楚当年的事。”周予辰说，“但他发现白薇和我重新联系后，认为我又要抢走她。这就是我们争吵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警告我小心陆琛。”
“为什么？”
“因为陆琛一直在寻找一个与白薇相似的女性。”周予辰直视顾清欢的眼睛，“陆寻说，他哥哥无法接受白薇离开陆寻选择我的事实，一直在寻找白薇的替代品。而你，清欢，你出现在陆琛面前的时间点太巧合了。”
顾清欢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陆琛刻意接近我？”
“我不确定，但陆寻是这样认为的。”周予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警告你要小心陆琛。我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你和白薇的相似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这一切听起来像是一部糟糕的悬疑剧，但太多的巧合让顾清欢不得不认真对待。如果周予辰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不仅曾是白薇在周予辰生活中的替代品，还可能成为陆琛寻找的白薇替代品。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我不想你再受伤害。”周予辰的声音充满真诚的痛楚，“我承认，最初被吸引是因为你与白薇的相似。但在我们相处的两年里，我爱上的是真实的你。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白薇回来了，而你已经离开。”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清欢，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至少知道全部真相，这样你才能做出明智的决定，保护自己。”
顾清欢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太多的信息，太多的反转，让她的大脑几乎过载。
“我需要一个人静静。”她说，“请你离开。”
周予辰点点头：“我理解。但我还有一个请求：周五白薇的欢迎会，请你不要去。陆寻告诉我，陆琛也会出席。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不想你卷入其中。”
“我会考虑的。”顾清欢说，送他到门口。
关上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泪水无声滑落，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困惑和疲惫。每个人都对她说着不同版本的故事，每个人都声称是为了她好，但她却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舞动。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白薇发来的信息：“顾**，考虑得如何？周五的派对，我需要你的帮助。”
紧接着，陆琛也发来信息：“听说你通过林薇的初选了？恭喜。周五晚上我的画廊有个小型派对，庆祝我弟弟陆寻回国。如果你有空，欢迎参加。”
两条信息，两个派对，同一时间。
顾清欢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无论她选择哪一边，都会进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更可怕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局的真正目的。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也不会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无论是周予辰的忏悔、白薇的请求还是陆琛的谜团，她都要以自己的力量去面对和解决。
首先，她需要更多信息。她回复白薇：“我周五会去，但作为独立的客人，不是你的‘新朋友’。”
然后她回复陆琛：“谢谢邀请，但我已有其他安排。”
最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信息，以及陆琛和陆寻兄弟的背景。她还查找了周予辰大学时期的照片，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夜深了，但顾清欢毫无睡意。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可能就隐藏在周五晚上的派对上。
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因为这一次，她要主动寻找真相，而不是被动接受别人给她的故事。
她是顾清欢，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是自己故事的主角，而现在，这个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