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冷。
带着巷战后血腥味的铁锈气。
林渊靠在断墙边，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刀割过。
但他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清醒。
脑海中，那幅《灵枢图鉴》缓缓旋转。金色的线条，玄奥的纹路，不再是虚幻的影像，而是化作了某种……规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摊开，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灵力，正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这是他刚才逆转赵无极灵力时，从对方体内“截留”下来的一丝灵力。
按理说，敌人的灵力霸道狂暴，会破坏经脉。
但在《灵枢图鉴》面前，没有“狂暴”二字。
图鉴投射出一道金光，将那丝暗金色灵力包裹。
瞬间。
这股灵力的运转方式、力道结构、甚至它所蕴含的“螺旋劲”武技雏形，都被解析得一清二楚。
【解析成功：赵氏螺旋劲（入门），是否收录？】
一个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意念，在林渊脑海中响起。
他心念一动。
收录。
刹那间，无数关于“如何将灵力拧成一股，穿透力倍增”的感悟，涌入脑海。
林渊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施展出和赵无极一模一样的螺旋劲。
“这……”
他瞳孔微缩。
这不是简单的偷学。
这是……作弊。
是站在上帝视角，对“力量”本身的降维打击。
“林渊……你……”
旁边传来苏小小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不知从哪捡了块干净的布，想给他擦脸上的血，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颤抖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怕，”林渊看着她，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我没事。”
他撑着墙，站直了身体。
目光越过苏小小的肩膀，看向巷子口。
那里，几个赵家的仆从还没走远，正躲在拐角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和……贪婪。
他们在等执法队。
也在等林渊死。
林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迈开脚步，朝那几个仆从走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你想干什么？”一个仆从吓得后退一步。
林渊没理他。
走到对方面前，他抬起手。
掌心，那一缕金色灵力，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浊的、呈灰褐色的灵力。
那是他从空气中，强行抽取的、最驳杂的天地灵力。
在《灵枢图鉴》的操控下，这股驳杂的灵力，被瞬间重组，变成了一种……滞涩、沉重、充满泥沼气息的古怪灵力。
“你……你敢动手？执法队马上就到！”仆从色厉内荏地尖叫。
林渊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股灰褐色的灵力，像一根针，扎进了仆从的灵枢。
“呃啊——！”
仆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气海，像是被灌进了一桶滚烫的沥青。
粘稠。
沉重。
灵力瞬间凝固，无法运转分毫。
“我的灵力……我的灵力没了！”仆从惊恐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在胸膛上划出道道血痕，“救我！少主！救我啊！”
另外两个仆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渊收回手，看着那仆从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眼神古井无波。
他只是废了对方的灵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种手段，在赵无极看来，或许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渊……”苏小小捂着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林渊随手一碰，一个灵徒一重的高手，就废了。
“我们走。”
林渊拉起苏小小冰凉的手，转身离开。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苏小小心头一颤。
她看着林渊的侧脸。
那个曾经熟悉的、温和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深邃、手段狠辣的……陌生人。
但她没有挣脱。
反而下意识地，握紧了。
……
林家，偏院。
这里地处林家最角落，破败不堪，杂草丛生。
林渊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咳咳……”
他捂着胸口，又是一口血溢出。
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对他孱弱的身体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你受伤了！”苏小小慌了神，连忙扶他坐下，“我去请大夫！”
“别。”林渊拉住她，“请了也没用。我的伤，他们治不了。”
他的伤，在灵枢。
在根本。
普通的大夫，只能治皮肉。
“那……那怎么办？”苏小小急得快哭了，“我去求族长！求他给你灵药！”
“求他？”林渊冷笑一声，“他巴不得我死。”
自从他灵枢受损，沦为废人，族长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一块烂肉没什么区别。
资源？灵药？
做梦。
苏小小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林渊说的是事实。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要面对家族的冷眼、强敌的打压，还要忍受身体的剧痛。
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别哭。”林渊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柔。
“我没事。”
“真的。”
他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有办法。”
他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佩。
正是之前那枚。
此刻，玉佩上，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这是……”苏小小愣住。
“我的命。”
林渊拿起玉佩，闭上眼。
心神沉入其中。
《灵枢图鉴》再次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去解析赵无极的螺旋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体内。
那个破碎的、被判定为“不可修复”的灵枢节点。
图鉴投射出一道柔和的金光，包裹住那个节点。
【检测到宿主灵枢受损，是否启动修复程序？】
【修复条件：纯净灵力×1000缕】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
1000缕。
纯净灵力。
他现在身体里，别说1000缕，连10缕都凑不齐。
去哪弄？
抢？
赵家和林家的库房，他进不去。
买？
他身无分文。
苏小小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玉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放下药篮，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一层，又一层。
最后，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扑扑的石头。
“给。”
她将石头，塞到林渊手里。
“这是……”林渊一愣。
“下品灵石。”苏小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骄傲，“我……我挖了三天草药，换来的。”
“虽然……虽然只有这么一点点。”
“但我听说，灵石里蕴含灵力，对修炼有用。”
她看着林渊苍白的脸，咬了咬唇，“你……你先用着。不够的话，我再去挖！我认识一种‘回春草’，长在后山悬崖上，很值钱的！明天我就去！”
林渊握着那块小小的灵石。
石头很凉。
却像一块火炭，烫得他心头发颤。
下品灵石，对于曾经的他来说，连看都懒得看。
可对于现在的苏小小来说，这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的家当。
是他绝望深渊里，唯一的光。
“傻瓜。”
林渊低声说。
他没有推辞，将灵石紧紧攥在手心。
“好，我用。”
他看着苏小小，眼神灼热。
“等我。”
“等我修复了灵枢，等我变强了。”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跪下来求饶。”
“我要让你，成为这青阳城，最幸福的女人。”
苏小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林渊转过身，不再看她。
他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贴在胸口的灵枢图鉴上。
心念一动。
【开始修复】
嗡——
灵枢图鉴微微一震。
一股吸力传来。
手中的下品灵石，瞬间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而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十倍的纯净灵力，顺着图鉴，流入他破碎的灵枢节点。
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节点上，却亮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金光。
像黑夜里的萤火。
虽小。
却足以燎原。
林渊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月朗星稀。
远处的城主府，灯火通明。
赵无极，应该正在疗伤。
执法队，应该正在赶来。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