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八岁，哮喘。”周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灾变后第三周，她的药快用完了。我去求实验室的人，能不能用我三个月的配给换一支吸入剂。他们拒绝了。然后第二天，我撞见郑勋的副手在实验记录上写：‘建议下一批测试加入哮喘患者，观察呼吸道疾病对**剂的敏感度差异’。”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烧着某种冰冷的东西。“那天晚上，我偷了两支吸入剂、一把枪和所有能找到的弹药，带着女儿离开了避难所。但外面的温度太低，她没撑过三天。”
原来他不是因为理念不合离开。**他离开，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会成为实验报告上的一个数据点。**
“抱歉。”陆沉说。
“不用抱歉。”周骁收起匕首，“我只是告诉你，郑勋和他的人，不会因为恻隐之心收手。他们要香料库，不是为了研究抗寒作物，是为了扩大生产线，制造更多‘控制工具’。如果我们守不住这里，下一个被绑在实验室里的，可能就是赵姨的孙女，或者老陈家的小孩。”
他们收拾完实验现场，刚回到七楼，赵姨就等在楼梯拐角，脸色煞白。
“他们来了。”她声音发颤，“三个人，灰色制服，在二单元门口。王建军……王建军在给他们带路。”
预料之中的事，但真实发生时，陆沉还是感到心脏狠狠一缩。
周骁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陆沉，你回仓库，启动防御准备。赵姨，你去通知老陈和其他几户，让他们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他看了眼陆沉，“按计划A。还记得信号吗？”
“记得。”陆沉点头，“三长两短的敲击声，表示诱饵就位。”
计划A很简单：利用王建军贪婪又胆小的性格，把他变成诱饵。周骁在前一天“无意中”让王建军知道：陆沉仓库里不仅有香料，还有一批从药房抢来的镇痛药和抗生素——“在黑市能换十倍的食物”。以王建军的心性，一定会把这个情报卖给清洁队，以换取庇护或奖励。
而清洁队一定会让王建军带路。
陆沉回到仓库，迅速完成准备：鼓风机就位，连接备用蓄电池；三袋藤椒干打开封口；辣椒素提取物分装进三个玻璃弹珠大小的密封球，可以手动投掷。最后，他检查了手枪——弹匣满的，七发子弹。
然后他等待。
三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不是暗号，是粗暴的砸门。
“陆沉！开门！避难所的人找你问话！”王建军的声音，带着一种狐假虎威的亢奋。
陆沉透过猫眼看去：王建军站在最前，身后是三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他们都戴着黑色防毒面罩，看不清脸，但袖口的三角形火焰标志清晰可见。中间那人手里端着一把霰弹枪，另外两人持砍刀。
“我只和带队的说话。”陆沉隔着门说。
持霰弹枪的男人向前一步，声音透过面罩闷响：“第七避难所清洁队第三小组。我们收到举报，你非法囤积战略物资。根据《紧急状态物资管理条例》，所有非个人生存必需的物资必须上缴避难所统一分配。”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是‘不稳定因素’。”男人抬起霰弹枪，枪口对准门锁，“我们有权强制执行。”
**末世最讽刺的莫过于此——掠夺者总是先给你安一个罪名，这样他们施暴时，就能觉得自己是在‘执法’。**
陆沉深吸一口气。“给我五分钟收拾个人物品。”
“三分钟。”
门外的脚步声稍微退后。陆沉迅速行动：他将三个辣椒素玻璃球塞进外套口袋，检查鼓风机的遥控开关（赵姨儿子改装的小玩意儿），最后，他把玉牌贴在胸口——它正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心脏。
这不是平时的温热，是带有某种节律的搏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三分钟到。
陆沉打开了门锁，但没开门。“我有个条件。”
“你没资格讲条件。”持霰弹枪的男人冷声道。
“仓库里除了香料，还有两百公斤硝铵肥料——灾变前我帮朋友存的。”陆沉语速平稳，“如果你们强行破门，我不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门外安静了两秒。硝铵在低温下稳定，但如果有明火或剧烈撞击，依然可能爆炸。这是谎言，但陆沉赌他们不敢冒险。
“……什么条件？”男人问。
“王建军不能进来。”陆沉说，“我和他有私仇。他进来，我现在就点火。”
王建军立刻骂起来，但被持霰弹枪的男人制止了。“可以。他留在门外。”
门打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