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艾琳第一次见到阿尔弗雷德·索恩本人。
会面安排在他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楼顶层。
艾琳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仍然感觉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玻璃幕墙外的城市景观令人眩晕,办公室内部装饰着现代艺术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艾琳·卡特女士。”索恩从巨大的橡木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与她握手。他的手坚定有力,手掌干燥温暖,“感谢你接受我的委托。”
近距离看,索恩比照片上更有威严。
他大约一米八五的身高,肩膀宽阔,银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洞察,却又隐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这是我的荣幸,索恩先生。”艾琳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叫我阿尔弗雷德就好。”他示意她坐下,“喝点什么?咖啡?茶?”
“咖啡,谢谢。”
索恩按了桌边的按钮,一分钟后,一位穿着整洁的助理端来两杯咖啡。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我看过你的作品集,”索恩说,向后靠在皮椅中,“特别是那幅《窗边的老妇人》,让我印象深刻。你捕捉到了一些...超越表面的东西。”
艾琳感到一阵惊讶。那幅画是她三年前的作品,描绘了一位患有绝症的老妇人望向窗外的场景。画作在一个小型画廊展出过,几乎无人问津。
“你怎么会看到那幅画?”她忍不住问。
索恩笑了,眼角出现细纹:“我有个习惯,每年会花时间参观那些不那么知名的小画廊。大画廊里的作品已经被人反复解读,但小画廊里藏着真正的珍珠。”他啜了一口咖啡,“那幅画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艾琳承认,“一直没卖出去。”
“可惜了。”索恩真诚地说,“那种对生命终点的凝视,既有悲伤又有接受...很少有人能同时表现这两种情绪。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触及了艾琳不愿谈论的领域。“我只是...观察,然后画我所看到的。”
索恩没有追问,转而讨论委托细节。他希望肖像的背景是他的书房,穿着正式的西装。“但我不想看起来太僵硬,”他说,“我希望看起来...真实。”
“什么是真实的你?”艾琳问。
索恩沉思片刻:“一个努力在世界上留下印记的人。一个知道时间有限,所以珍惜每一刻的人。”他停顿了一下,“你相信命运吗,艾琳?”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我不确定。”
“我相信。”索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相信有些相遇是注定的,有些作品是注定要被创作的。就像我们的合作。”
艾琳感到一丝不安,但很快说服自己这只是有钱人的哲学思考。
她拿出速写本,开始画一些初步草图。
索恩配合地坐着,但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仿佛在研究她。
“你有家人吗,艾琳?”他突然问。
“只有母亲,她住在城西。”
“父亲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艾琳简短地回答,希望结束这个话题。
索恩点点头,没有追问。“家庭很重要。我有个儿子,托马斯,在普林斯顿读大三。他不想接管我的生意,想当作家。”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骄傲和一丝无奈,“我告诉他,追逐梦想是好事,但也要现实。不过谁年轻时不是理想主义者呢?”
三小时的写生过程中,艾琳捕捉到了索恩的多个角度和表情。
她注意到当他思考时,会不自觉地用右手食指轻敲桌面;当他谈论儿子时,眼神会变得柔和;当助理进来报告某个问题时,他的肩膀会微微绷紧。
“你有种特别的观察力。”结束时索恩说,“大多数人只看到表面,但你看到更多。”
“这是我的工作。”艾琳收拾着画具。
“不,这是你的天赋。”索恩纠正她,“天赋和技能是不同的。技能可以习得,天赋是礼物。”
他停顿了一下,“有时候也是诅咒。”
艾琳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
那一刻,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索恩不仅是在评价她的绘画能力,而是在说别的什么。
“下个月能完成吗?”他问。
“应该可以。”
“很好。”索恩送她到电梯口,“我期待看到你的作品,艾琳。我相信它会很特别。”
电梯门关闭时,艾琳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索恩站在宽敞的走廊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送她离开。
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商业巨头,而只是一个站在空荡空间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