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晚攥紧衣角，“因为宫主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的命是宫主留下的，自然……自然该忠于宫主。”
“只是如此?”
苏晚张了张嘴，那句“因为我心疼你”在舌尖打转，终究没敢说出口。
邀月却已经“听”见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再提。”
“是……”苏晚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邀月极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多事。”
苏晚脚步一顿，回头。
邀月已经低头继续批阅账册，侧脸在晨光里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她的错觉。
但苏晚心里，却莫名暖了一下。
***
当夜，移花宫出了事。
子时前后，外院忽然传来打斗声和示警的哨音。苏晚从睡梦中惊醒，披上衣服跑到窗边，只见远处火光晃动，人影憧憧。
“有刺客!”外面传来侍卫的呼喝，“保护宫主!”
苏晚心脏一紧，想也不想就冲出门，朝揽月阁方向跑去。
路上遇到星奴，她一把抓住苏晚：“你出来做什么!回房待着!”
“宫主呢?!”苏晚急问。
“宫主已经去前院了!”星奴脸色凝重，“刺客武功很高，而且……似乎对宫中地形很熟悉。”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熟悉的刺客?内鬼?
她甩开星奴的手，继续往前跑。刚到揽月阁外的白玉兰林，就看见前方空地上，数道黑影正在围攻一道白影。
是邀月。
她甚至没带兵器，只凭一双素手，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明玉功运转到极致，周身寒气弥漫，每一掌拍出，都有一名刺客吐血倒飞。
但刺客太多了。
而且他们配合默契，攻守有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更可怕的是，这些刺客的招式路数……苏晚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中原武功!有北漠的影子!还有……移花宫的底子?】
她忽然想起白天听到的话——江枫打听北漠的事，怜星说“自有安排”。
难道……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倒地不起的刺客，忽然暴起，袖中射出一道乌光，直取邀月后心!
那暗器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宫主小心——!”苏晚嘶声大喊。
邀月正被三名刺客缠住，闻声回身，已来不及完全避开。她硬生生侧开半步，乌光擦着她肩胛划过，带出一蓬血花!
“呃……”邀月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那暗器有毒!
乌黑的血液瞬间浸湿了白衣，邀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唇色泛青。
“宫主中毒了!”侍卫们惊呼，攻势顿时慌乱。
刺客们见状，攻势更猛，显然要趁机取她性命。
苏晚看着那道染血的白影，看着她在围攻中渐渐不支，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也不知道哪来的速度——或许是在现代体育课跑八百米时从未有过的爆发力——她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过刀光剑影，冲过惊呼的人群，直直扑向邀月身后!
第二名刺客的剑，正从那个方向刺来。
目标是邀月后心。
苏晚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打斗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邀月听见了。
她猛地回头。
看见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总是用清奇方式关心她的小侍女，此刻正挡在她身后。一柄长剑从苏晚左肩下方刺入，穿透肩胛，剑尖从前面透出，鲜血汩汩涌出。
苏晚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恍惚。她看着邀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软软倒了下去。
“月奴——!!”
邀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冷静。
那是一种近乎凄厉的呼喊，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恐惧。
明玉功第九层，全面爆发!
以邀月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浪轰然炸开!空气温度骤降到冰点，地面结霜，草木瞬间冻结!所有刺客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禁锢!
邀月单手接住苏晚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凌空一抓——
“咔嚓!”
离得最近的三名刺客，脖颈被无形寒气生生扭断!
“伤她者——死!”
冰寒彻骨的声音响彻夜空。
剩下的刺客见状，终于露出惧色，转身欲逃。
但已经晚了。
邀月抱着苏晚，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就冻结一寸。她甚至没有出招，只是将明玉功的寒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十丈之内，化为冰狱!
刺客们一个个被冻成冰雕，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当最后一名刺客也化为冰雕时，整个战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苏晚微弱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宫、宫主……”星奴带着人赶过来，看到这一幕，骇然失色。
邀月看都没看她，抱着苏晚，足尖一点，如一道白虹掠向揽月阁。
“传徐嬷嬷!立刻!”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
揽月阁三楼，寝居。
苏晚被平放在邀月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肩上的剑伤已经被星奴简单处理过，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剑上有毒。
徐嬷嬷颤着手把脉，额头渗出冷汗：“宫主，这毒……老奴从未见过。毒性极烈，且会随血液蔓延心脉，最多……最多两个时辰……”
“本宫不要听这些。”邀月站在床边，声音冰冷，“救她。”
“老奴……老奴只能尽力延缓毒性，但解药……”
“去查。”邀月打断她，“查刺客来历，查毒药配方。一个时辰内，本宫要见到解药。”
“是!”星奴和徐嬷嬷慌忙退下。
寝居内只剩下两人。
烛火摇曳，映着苏晚毫无血色的脸。她昏迷中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邀月坐在床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七天。
这个小侍女来到她身边，只有七天。
七天里，她煮姜枣茶，摆绿萝，写丑字纸条，在心里絮絮叨叨地担心她。
七天里，她拒绝江枫的接近，偷听怜星的密谈，然后傻乎乎地跑来告诉她。
七天里，她明明那么怕死，却在关键时刻，用身体为她挡剑。
为什么。
邀月伸出手，指尖悬在苏晚脸颊上方，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