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在身后十米处,一面镜子里,小女孩正把脸贴在镜面上,空洞的左眼窝流出黑色的液体。她的嘴角却在上扬,笑得诡异。
「你回头了。」陈墨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
顾清猛地转头。
陈墨站在三步外,但他的脸——正在融化。皮肤像蜡一样滑落,露出下面光滑的镜面。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里面映出无数个顾清的倒影。
「欺诈者,欢迎回家。」镜面陈墨说。
两侧镜子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抓住顾清的四肢、躯干、脖颈,要把他拖进镜中世界。
规则的文字在空气里燃烧:
【违反规则一:回头】
【违反规则二:即将回答】
【惩罚:永世囚禁】
顾清感到身体正在被撕裂。
但在最后一刻,他左手掌心的标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铜镜从他怀里飞出,悬浮在半空,镜面传来沙哑的嘶吼:
「以欺诈者权限——临时修改规则!」
「用你三岁前的全部记忆,交换生路!」
「同意,或死亡!」
没有选择。
「同意!」顾清嘶喊。
红光吞没了一切。
***
顾清醒来时,躺在教堂冰冷的地面上。
陈墨不见了。
祭坛上的镜子恢复原样,手镯和眼球散落在一旁。他的头剧痛,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他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三岁前的任何事——甚至记不起母亲的脸,记不起家的样子。
但他左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小小的、银质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青藤孤儿院地下室,午夜零点。真相在那里等你。」
而怀表的指针,正倒着转动。
顾清在教堂冰冷的地板上蜷缩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晨光从破碎的穹顶洒下。
头痛已经缓解,但记忆的空洞感更加清晰——那是一种令人恐慌的缺失。他记得自己叫顾清,记得古董店,记得镜渊和欺诈者标记。但三岁前的所有事,像被硬生生挖走的拼图,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和无法填补的黑暗。
母亲的脸?想不起。
父亲的声音?只有葬礼上模糊的哭泣。
家的样子?一片空白。
他坐起身,捡起地上的银质怀表。表壳冰凉,表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挣扎中留下的。打开表盖,内侧那行刻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青藤孤儿院地下室,午夜零点。真相在那里等你。」
指针依旧在倒转,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陈墨消失了。
教堂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就像他从未来过。但顾清清楚地记得那张逐渐镜化的脸,记得那句「欺诈者,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