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苏晚问，「既然怀疑我是苏婉，直接告诉我不好吗？」
「不能。」顾沉摇头，「如果打草惊蛇，那些想让你永远失忆的人会做什么？而且——」他自嘲地笑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把你留在身边保护。婚姻是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
「所以婚礼上的冷漠，都是装的？」
「大部分是。」顾沉承认，「但有些话必须说给暗中观察的人听。李美娟，赵铭，甚至可能还有我父亲……他们都在看着。」
苏晚包扎好伤口，打好结：「你父亲？」
顾沉的眼神暗了暗：「七年前那场火灾，顾氏和苏家有一个合作项目正在谈判。火灾发生后，项目终止，但顾氏并没有损失，反而低价收购了苏家出让的部分资产。我父亲当时的反应……太冷静了。」
「你怀疑他？」
「我不确定。」顾沉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苏晚一杯，「但今晚袭击我们的人，用的是顾氏安保公司三年前淘汰的装备。」
苏晚接过酒杯，没喝：「你是说，可能是你父亲派的人？」
「或者是想嫁祸给他的人。」顾沉仰头喝了一口，「赵铭今晚的出现太刻意了，他故意在拍卖会上接近你，又故意说那些话，像是在引导什么。」
「他想引导什么？」
「引导你恨我。」顾沉转身看着她，「如果我猜得没错，接下来他会慢慢告诉你，七年前是我父亲造成了那场火灾，而我是帮凶。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保护’你，获取你的信任。」
苏晚握紧酒杯：「那我该相信谁？」
「相信你自己。」顾沉走回她面前，「你的记忆在复苏，那些碎片会告诉你真相。而我——」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颈后的胎记。这一次，苏晚没有躲。
「我会给你看所有我查到的资料，不隐瞒，不删减。你可以自己判断。」
苏晚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真诚。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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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时已经九点。她下楼时，顾沉正在餐厅看财经新闻，手臂上的绷带换成了更简洁的防水款。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坐下，陈伯端上早餐。
「我要去公司处理昨晚的事。」顾沉放下平板，「你可以在家休息，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顾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我注意到，你昨天在我办公室捡笔时，眼睛扫过我的电脑接口和网络线，停留时间比普通人长三秒。你懂电脑？」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她失忆前就有的习惯——观察电子设备，评估安全等级。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细节。
「我……不太懂。」她保守地说。
「那就当练手。」顾沉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这里面是顾氏过去五年的公开财报，但有人做了手脚，篡改了第三季度的数据。我想知道篡改的痕迹能不能被修复，以及能不能反向追踪到篡改者的IP。」
苏晚接过电脑，看着加密界面。那是一种常见的商业级加密，但对精通的人来说并不难破。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敲击命令行。
顾沉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
十分钟后，加密破解。苏晚进入文件夹，打开财报文件。她的眼睛快速扫描数据，很快找到了异常——几处数字的小数点后位数不一致，单元格格式有细微差别。
「这些是手动修改的。」她指着屏幕，「用同一个账号在不同时间段登录修改，但修改时的IP地址……很奇怪。」
「怎么奇怪？」
「大部分修改来自公司内网，但这个——」苏晚调出日志，「来自一个境外**服务器，经过三次跳转。最后一次跳转的出口IP，在江城本地。」
「能定位具体地址吗？」
「需要一点时间。」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沉睡已久的乐器，突然被弹奏起来。那些代码、命令、逻辑，像呼吸一样自然。
顾沉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看着屏幕。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苏晚动作一顿。
「继续。」他说。
苏晚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她绕过了**服务器的基本防护，追踪数据包流向，最后锁定了一个物理地址——
「江城市中心，赵氏集团大厦，17楼。」
顾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铭。」他吐出这个名字。
「但不一定是赵铭本人。」苏晚调出赵氏集团的员工名单，「17楼是技术部和部分高管办公室。篡改时间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还在公司的……」
她筛选出打卡记录，最后锁定三个人：技术总监，财务副总监，以及——
「赵铭的私人助理。」苏晚指着那个名字。
顾沉直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李助理，查一下赵铭的助理王涛，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异常资金往来。对，要隐蔽。」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晚：「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苏晚合上电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碰到电脑，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你的天赋。」顾沉说，「或者说，是你失忆前就拥有的技能。我查过，苏婉小时候就是计算机天才，十二岁就拿过全国青少年编程大赛冠军。」
苏晚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关于「苏婉」的具体信息。
「我……这么厉害吗？」
「比你想象的更厉害。」顾沉看了眼手表，「我得去公司了。电脑留给你，里面还有一些其他文件，你可以看看。但记住——」
他俯身，双手撑在餐桌上，将苏晚圈在椅子里：「不要试图黑进顾氏的核心服务器，那里有报警系统。还有，如果李美娟联系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顾沉离开后，苏晚抱着电脑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而是先用自己的方法检查了电脑——没有监控软件，没有后门程序，顾沉真的给了她完全的自由。
她打开浏览器，犹豫片刻，在搜索框输入：「苏婉编程大赛」。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就是七年前的新闻：「江城少女苏婉荣获全国编程大赛冠军，被誉计算机神童」。配图里，十四岁的女孩捧着奖杯，笑容灿烂，颈后的蝴蝶胎记清晰可见。
苏晚放大照片，看着那个笑容。陌生，又熟悉。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一篇个人博客，博主是当年的比赛评委。博客里写道：「苏婉小朋友的解题思路非常独特，她自创了一套加密算法，我们几个评委花了半小时才破解。她说这是她从蝴蝶翅膀的纹路里得到的灵感，取名‘蝶翼加密’。」
蝶翼加密。
苏晚下意识地在纸上画下自己胎记的形状——蝴蝶展开翅膀，纹路对称而复杂。她盯着那图案，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些代码片段。
她打开编程软件，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敲击键盘。一串串代码流淌出来，自动组成一个加密程序。一个小时后，她看着自己写出的完整算法，惊呆了。
这就是「蝶翼加密」的核心代码。她失忆了，但肌肉记忆还在。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李美娟。
苏晚犹豫两秒，接了。
「小晚，听说昨晚拍卖会出事了？你没事吧？」李美娟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
「没事。」
「那就好。」李美娟顿了顿，「顾沉有没有怀疑什么？我是说，关于你要财报的事……」
「他给我看了财报，但没让我碰核心数据。」苏晚按照和顾沉商量好的说辞，「他说我还不够资格接触那些。」
「这样啊。」李美娟有些失望，「那你继续找机会。对了，你妈妈的医疗费下个月要交了，这次要八十万，因为换了进口药。你抓紧时间。」
「顾沉说他来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李美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他说顾家的岳母不能靠外人养。」苏晚重复顾沉的话。
「哼，说得好听。」李美娟压低声音，「小晚，你别被顾沉骗了。他娶你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你，他是为了苏家的遗产！你知不知道，苏婉当年名下有一大笔信托基金，如果她确认死亡，那些钱就会归苏家所有。但如果她活着出现……」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多少钱？」
「五千万。」李美娟说，「而且这只是现金部分，还有苏氏集团15%的股份。顾沉现在和苏家有合作，如果他能控制你，就等于控制了那15%的股份。」
「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苏婉的遗嘱复印件。」李美娟说，「你想看的话，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了。
苏晚握着手机，久久没动。李美娟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她需要验证。
她打开顾沉留给她的电脑，在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一个子文件夹，名为「苏氏股权结构」。点开后，是复杂的持股图表。她放大细看，果然在「已故股东」一栏里看到了苏婉的名字，持股比例15%，标注状态：「待确认死亡后由法定继承人继承」。
法定继承人是苏振国和李美娟。
苏晚继续翻，发现另一份文件：「苏婉信托基金协议」。她输入几个可能的密码都错误后，突然想到什么，试着输入了蝶翼加密算法生成的一串密码。
文件打开了。
五千万的信托基金，受益人是苏婉本人，托管银行是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条款注明：若受益人年满二十五岁仍未亲自领取，则基金自动转为慈善捐赠。
今年苏婉应该二十二岁。还有三年。
苏晚关掉文件，陷入沉思。如果李美娟说的是真的，那顾沉保护她的动机确实存疑。但顾沉昨晚的眼神，他手臂上的伤，还有他毫不犹豫跳下窗户接住她的样子……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苏晚**吗？我是江城警局的张警官。」一个男声传来，「关于昨晚酒店袭击案，我们需要您来局里做个笔录。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现在？」
「对，顾沉先生已经在这里了。」
苏晚看了眼时间：「好，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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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询问室里，苏晚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省略了赵铭和顾沉的对话细节。做笔录的女警官很温和，但问题很犀利。
「您认为袭击者的目标是谁？您还是顾先生？」
「我不确定。」
「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收到威胁？」
苏晚想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但她没说出口：「没有。」
询问结束后，女警官送她出来。在走廊上，苏晚看见顾沉正在和另一个警察说话，两人表情严肃。
「……现场发现的钢管上有指纹，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警察说。
「监控呢？」顾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