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客厅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滞。
江恒愣住了。
婆婆张翠芬愣住了。
就连一直扮演柔弱小白花的白月,也忘了继续掉眼泪,错愕地看着我。
他们大概准备了一万句指责我、痛斥我、逼迫我的话。
他们预想了我所有可能的反应:哭闹、质问、撒泼、或是卑微地乞求。
他们甚至可能已经想好了,如果我不同意,就找人来把我从这个家里扔出去。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江恒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的惊喜和轻松几乎要溢出来。
「晚晚,你……你想通了?」
他急切地将笔递到我面前,生怕我下一秒就反悔。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婆婆也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快签快签!签了字,我们江家立刻就把那五十万打给你!」
白月也松了口气,重新依偎进江恒怀里,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我没有去看他们丑陋的嘴脸。
我的目光落在白月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然后缓缓地,移向我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
五年了。
为了能在这里孕育一个生命,我付出了什么?
数不清的苦涩中药,扎得像筛子一样的手臂和肚皮,还有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破灭的绝望。
这个子宫,曾经承载了我对一个完整家庭的所有幻想。
它也成了束缚我的枷锁,是婆婆辱骂我的理由,是江恒背叛我的借口。
他们都说,是它不争气。
他们都说,是我这块地太贫瘠,种不出庄稼。
可他们不知道,不是地的问题,是种子从一开始,就是坏的。
现在,他们找到了新的、肥沃的土地,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这块他们眼中的「盐碱地」彻底铲除。
好啊。
既然你们这么嫌弃它,这么厌恶它。
那我就把它……彻底毁掉。
我拿起笔,没有立刻在协议上签字。
而是在一片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附加条款:本人林晚,自愿进行全子宫切除手术,并将术后病理报告作为离婚附件,赠予江恒先生。」
我的字迹很清秀,一如既往。
但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在用刀尖刻画。
写完,我抬起头,将那张纸转向他们。
「这是我的条件。」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三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凑过来看那行字,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林晚!你疯了?!」江恒第一个失声尖叫起来,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你要切除子宫?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意味着我,林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意味着你们江家最看重的『香火』,和我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我转向一脸惊恐的婆婆,微笑着说:「妈,您不是一直说我是『不下蛋的鸡』吗?现在好了,我连那个『鸡窝』都不要了。您以后再也不用看见我就心烦了。」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白月身上。
「白**,恭喜你。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跟你抢江太太的位置了。江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就全都落在你那『争气』的肚皮上了。你可要加倍努力啊。」
我的语气明明很温柔,但他们三个人的脸色,却比见了鬼还要难看。
尤其是江恒。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都在哆嗦。
「不……不行!我不准!」他嘶吼着,「林晚,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行?」我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你不是已经有儿子了吗?我这个『不能生』的子宫,留着还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生二胎?」
「我……」江恒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是啊,他不能。
他当着我的面,承认了白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承认了他们江家需要这个孩子来继承香火。
那他现在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呢?
是舍不得我?
不。
他只是怕了。
怕我这个疯狂的举动,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一个为了小三和私生子,逼得原配妻子切除子宫的男人。
这个名声传出去,他江恒,他江家的公司,都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他苦心经营的「深情好男人」人设,会彻底崩塌。
这才是他真正害怕的。
「林晚,你不要这么极端!」他还在试图劝我,「我们……我们好好谈谈,钱的事情……可以再加!一百万!我给你一百万!」
「晚了。」我摇摇头,收回那张纸,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织织,是我。」
「是我,林晚。」
「帮我安排一台手术,就今天下午。」
「对,全子宫切除术。」
我开着免提,宋织在那头暴怒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
「林晚**疯了?!是不是江恒那对狗男女又逼你了?!你等着,我他妈现在就带刀过去砍了他们!」
我轻笑一声,安抚她:「别激动,织织。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想明白了。」
「这个我用了五年时间,都没能捂热的『家』,我不要了。」
「那个让我受尽屈辱和痛苦的『子宫』,我也不要了。」
「从今往后,我只想为自己活。」
说完,我挂断电话,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林晚」。
两个字,龙飞凤舞,带着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到江恒面前。
「签吧。」
「签完字,我们就两清了。」
「下午两点,市一院妇产科,我等着你来见证。记得,带上你的母亲,和你的白月**。」
「我送给你们的这份『新婚大礼』,你们可一定要亲眼查收啊。」